第5章 深渊借力，死局求生

回府的马车碾过积雪，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像是某种濒死前的哀鸣。

顾清商端坐在车厢内，看似闭目养神，实则整个意识都沉浸在冰冷的记忆宫殿中。

【记忆宫殿-大胤章和二十年-凌云寺火灾卷】

【调取中……】

画面在脑中飞速闪过：深夜的凌云寺，火光冲天，一座偏僻的禅院被烧成白地。

官方卷宗记载，是僧人夜里照料药圃，不慎引燃了堆积的枯草。

但她前世从大理寺卿的私密手札中，曾窥见过另一番景象——火灾后，七王爷萧君屹大病一场，闭门谢客近一月之久。

当时只当是寻常体弱，如今看来，只怕是那场火，烧掉了他赖以续命的某种东西。

马车猛地一颠，将顾清商从深沉的思绪中拽了出来。

车厢外，传来管家压低了声音的训斥和家丁们仓皇的脚步声。

到家了。

帘子被翠浓从外面掀开，一股寒风夹杂着府内压抑的气氛扑面而来。

“小姐。”翠浓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顾清商嗯了一声，扶着她的手下了车。

目光扫过庭院，所有下人都垂着头，大气不敢出，连平日里最爱嚼舌根的婆子们都噤若寒蝉。

顾老夫人的雷霆手段，她再清楚不过。

顾清婉被两个粗壮的婆子像拖死狗一样，从另一辆简陋的仆役马车上拽了下来，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绝望声响。

她的头发散乱，华美的衣衫在挣扎中被扯得七零八落，露出的皮肤上满是青紫的抓痕，早已没了往日半点清丽可人的模样。

她被径直拖向后院最偏僻的柴房。

那里，等待她的将是家族的“清理”，然后被随便找个由头发配到最苦寒的庄子上，永世不得回京。

顾清婉在经过顾清商身边时，拼尽全力地扭过头，那双曾经水光潋滟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淬了毒的怨恨，死死地剜着顾清商。

仿佛在说：顾清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顾清商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径直走向自己的归雁阁。

她自己就是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又怎会怕一只新死的小鬼。

前厅方向，萧景琰的仪仗早已在一片阴沉压抑的气氛中离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股尚未散尽的血腥气。

这场闹剧，终究是草草收场了。

“砰”的一声，归雁阁的门被紧紧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窥探。

“翠浓，”顾清商解下身上那件绣着丹顶鹤的白狐毛斗篷，毫不留恋地扔在地上，“把我今天穿过的所有衣物，包括这件斗篷，还有……那条灰鼠皮的毯子，全都拿去后罩房的灶膛里，用最烈的火，烧成灰。”

翠浓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小姐，那可是您最喜欢的斗篷……”

“烧掉。”顾清商的语气不带一丝温度，她走到水盆边，拿起一块粗糙的皂角，一遍又一遍地用力搓洗着自己的双手，指缝被搓得通红，仿佛要洗掉一层皮，“一点渣都不能留。记住，是后罩房的灶膛，那里火最旺，烧得最干净。”

翠浓看着小姐那副仿佛要将自己洗掉一层皮的狠劲，心头一凛，不敢再多问半个字，立刻抱着那堆衣物快步退了出去。

水声停止，顾清商抬起头，看着铜镜里那张尚显稚嫩，眼神却幽深如古井的脸。

那条沾染了“绕指柔”香油的毯子，是她抛出去的饵，也是递过去的投名状。

是销毁证据，也是在向他展示自己的价值和狠辣。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再次沉入记忆宫殿。

【检索目标：萧君屹，病症，‘焚心’】

无数纷乱的碎片信息在脑海中重组。

前世，她曾在皇家秘档中看到过关于一种奇毒“焚心”的记载。

中毒者每逢月圆之夜前后，便会如置身熔岩，五脏六腑皆被烈火炙烤，痛不欲生。

唯一的解法，是用极寒之物暂时压制。

【记忆碎片-太医院药案】

画面中，一位老太医摇头叹息：“七王爷这病，全靠一种名为‘冰火草’的奇物吊着。此草极寒，生于阴湿之地，以枯枝败叶为食，外观酷似烧尽的木炭，极难寻觅。凌云寺后山那片药圃，是京中唯一能培育此物的地方……”

bingo！

顾清商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凌云寺的火灾，烧掉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药草，而是萧君屹的命。

她飞速计算着时日，今日是腊月十三，距离月圆之夜只剩两天。

按照“焚心”的发作周期，此刻的萧君屹，体内的灼热感应该已经开始抬头了。

那场火，是萧景琰的人放的，还是其他皇子？

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萧君屹现在一定像一只困在沙漠里的狼，疯狂地寻找着水源。

与其被动地等着他找上门来盘问、试探，不如主动出击，将他唯一的软肋，变成自己手中最锋利的刀。

夜色渐深，乌云蔽月。

顾清商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深褐色布衣，用头巾包住长发，脸上还抹了些锅底灰，整个人看起来像个粗手笨脚的烧火丫头。

她悄无声息地推开后窗，如一只灵巧的夜猫，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顾家守卫的换防路线、巡逻间隙，早已在她脑中演练了千百遍。

她总能提前半步，闪身躲入假山后、廊柱的暗影里，每一次都与巡逻的家丁擦身而过，却始终未被发现。

一刻钟后，她已经站在了凌云寺后门那片被大火焚烧过的药草圃外。

空气中还残留着焦糊的气味，混合着泥土和雪水被冻住的冰冷气息，钻入鼻孔，有些呛人。

原本精心打理的药圃，此刻只剩下一片狼藉的黑炭和烧得蜷曲的枝干，在夜色下如同鬼爪。

顾清商没有犹豫，径直走向药圃最角落，一个被烧塌了半边的矮棚。

那里，是培育“冰火草”的核心区域。

她蹲下身，拨开表层的灰烬，一股极寒的阴气从地底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冻得指尖发麻。

就是这里。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她从厨房偷来的几块上好兽炭。

她将兽炭碾碎，又抓起一把混着冰冷泥土的灰烬和几根未烧尽的枯枝，按照记忆中药案记载的比例，熟练地混合在一起。

很快，一捧外表黝黑、触手冰凉、看起来与普通烧火炭毫无二致的东西，便在她手中成型。

这不是真正的“冰火草”，但其中混合的枯枝与特殊泥土，蕴含着“冰火草”残余的极微弱药性，足以在关键时刻，为那个在地狱里煎熬的男人送去一丝转瞬即逝的清凉。

做完这一切，她小心地将这捧“救命炭”包好，揣入怀中。

刚要起身，一阵极轻微的、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脚步声，从不远处的僧舍方向传来。

不止一个，是两个，步伐沉稳，呼吸悠长。

是高手。

而且，是冲着这片废墟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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