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借刀杀人，破茧抽丝

果不其然，这位老太太的思维模式，就像一本刻在石头上的族谱，永远把家族声誉摆在第一页。

顾清商的脑子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瞬间在记忆宫殿里拉出一条时间线。

【记忆宫殿-顾氏家规-丑闻处理条例】

【调取中……】

对于犯下“秽乱门风”之罪的旁系或下人，若事态可控，通常在事发后的第一个清晨，由内院掌事带人秘密押送至后门，交由外管家发落。

路线么，为了避开主家视线，走的都是最偏僻的路径。

而从关押顾清婉的柴房到后门，有一段青石台阶是必经之路。

那段路年久失修，尤其在下雪天后，又湿又滑。

简直是天赐的舞台。

顾清商垂下眼帘，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算计。

她忍着手腕骨裂般的剧痛，悄无声息地溜进禅房旁的小佛堂。

佛前那一盏盏长明灯里，盛满了清亮粘稠的佛油。

这玩意儿无色无味，抹在湿滑的石阶上，神仙也看不出端倪。

她用没受伤的左手，将一小瓶佛油灌入随身携带的空瓷瓶中，又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夜枭，原路潜回了顾府。

天光微亮，晨雾尚未散尽。

顾府后院，一片死寂。

顾清商早已换回了自己的衣物，像个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立在回廊的拐角阴影里。

这里视野极佳，正好能将那段青石台阶尽收眼底。

她掌心的伤口已经简单处理过，但腕骨的剧痛仍在持续叫嚣，那点痛楚反而让她的头脑愈发清醒。

果然，没过多久，柴房的门被悄然打开。

两个身形健壮的婆子，押着一个面如死灰、嘴巴被布条死死勒住的妇人走了出来。

正是顾清婉的奶妈子，赵嬷嬷。

赵嬷嬷显然一夜未眠，双眼红肿，神情绝望，怀里还死死抱着一个包裹，像是抱着她下半辈子的全部指望。

一切都和她预想的一模一样。

就在赵嬷嬷被推搡着踏上那段青石台阶时，脚下猛地一滑！

“啊——！”

一声短促的惊叫被压抑在喉咙里，她整个人像个滚地葫芦般，重重地从台阶上滚了下去，脑袋“咚”的一声磕在最下面一级石阶的棱角上，当即见了血。

她怀里那个宝贝似的包裹，也在剧烈的撞击下甩了出去，系带崩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不是金银细软，而是一叠叠信笺。

“怎么回事？大清早的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一道威严的呵斥声传来，顾老夫人身边的张嬷嬷带着几个心腹，恰到好处地“路过”了此地。

张嬷嬷一眼就看到了倒在血泊里的赵嬷嬷，和那满地散落的信。

她皱了皱眉，示意一个丫鬟上前去捡。

信纸飘飘摇摇，其中一封正好落在了张嬷嬷脚边。

她低头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信上的字迹，分明是二小姐顾清婉的笔迹，内容却触目惊心——竟是顾清婉私下向赵嬷嬷许诺，等她将来成了四皇子妃，便会将顾家城南那几处最赚钱的铺子，转到赵嬷嬷儿子名下！

那可占了顾家产业的近一成！

“这、这……”张嬷嬷拿着信的手都开始哆嗦了。

顾清商在阴影里冷眼瞧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看到，跟在张嬷嬷身后的一个婆子，已经悄无声息地转身，快步朝老夫人的正房方向跑去。

鱼儿，上钩了。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顾家正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顾老夫人端坐主位，脸色铁青，手里捏着那几封要命的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说！这些信是怎么回事！”老夫人的声音像是淬了冰。

顾清婉被两个婆子压着跪在地上，头发散乱，满脸泪痕，看到那些信时，瞳孔骤然一缩，随即尖叫起来：“不是我！祖母，是她！是顾清商陷害我！这些信都是她伪造的！她昨晚根本就不在府里，她定是私会野男人去了，还带回了男人的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顾清商身上。

顾清商仿佛没看到那些审视的目光，从容不迫地从身后的药箱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双手呈上。

“祖母息怒。孙女昨夜听闻祖母因家事烦忧，夜不能寐，心急如焚。恰好凌云寺的静安师太擅长调香，孙女便求了师太，连夜在寺中佛堂为您祈福，并亲手调制了这盒能凝神静气的‘佛手安神香’，耗了整整一夜才制成。”

她的声音清冷悦耳，不疾不徐，“凌云寺的住持方丈可以为孙女作证，从昨夜到今晨，孙女一步也未曾离开过寺庙的丹房。”

一番话有理有据，滴水不漏。

顾老夫人的脸色稍缓，接过香盒，打开闻了闻，那股清幽的药香确实让她的怒火平息了些许。

此时，被堵了嘴、头上缠着绷带的赵嬷嬷被拖了上来。

她一看到顾清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冀。

顾清商迎上她的目光，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和“安抚”。

那个眼神，赵嬷嬷读懂了。

嫡小姐的意思是：你已经暴露，无法挽救了。

但只要你把所有事扛下来，不牵连二小姐，我便会念在旧情，保你庄子里的家人平安无事。

一瞬间，求生的欲望和保护家人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赵嬷嬷像疯了一样挣扎起来，扯掉嘴里的布条，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老夫人！不关二小姐的事！都是老奴！是老奴利欲熏心，见不得嫡小姐好，才怂恿二小姐去勾引四殿下，想败坏嫡小姐的名声！那些信……那些信都是老奴模仿二小姐的笔迹伪造的，想拿去骗我那不争气的儿子！一切都是老奴的错！求老夫人开恩，饶二小姐一次啊！”

她一边说，一边疯狂地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青石地板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好一出忠仆护主的大戏！

顾清婉彻底懵了，她没想到自己的奶妈会在这时候反咬一口！

她尖叫道：“你胡说！赵嬷嬷，你这个贱 奴才才，你敢背叛我！”

“够了！给我掌嘴！”顾老夫人厉声喝断，胸口剧烈起伏。

相比于姐妹间争风吃醋的丑闻，一个下人模仿主子笔迹、意图侵吞家族财产的罪名，显然更容易控制，也更能保全顾家的脸面。

孰轻孰重，她分得清。

“来人！”老夫人眼中杀机毕现，“将这个胆大包天、意图分裂家族的刁奴拖出去，乱棍打死！尸体扔去乱葬岗！”

至于顾清婉……

“管教不严，言行无状，即刻送去城外家庙，没我的命令，不许踏出半步！”

两个婆子立刻上前，用破布死死堵住了顾清婉的嘴。

在顾清婉被拖拽着经过身边时，顾清商忽然蹲下身，动作轻柔地替她理了理额前凌乱的发丝。

她凑到顾清婉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气若游丝般吐出几个字：“血色梅花，两点一线。”

那是前世，她那刚出世孩儿的襁褓上，被顾清婉亲手用毒针扎出的印记，一个只有她们姐妹俩才知道的、代表着“彻底了结”的私密暗号。

顾清婉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瞬间被无边无际的恐惧所淹没。

她像是看到了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浑身筛糠般抖动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似人声的嘶鸣，拼命地挣扎着，想要离顾清商远一点。

顾老夫人只当她是被吓疯了，眉头皱得更紧，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堵严实点，拖下去！”

正厅的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那凄厉的呜咽。

一场闹剧，终于以血色收场。

顾清商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窗外。

初升的朝阳，将庭院里的积雪映照出一片刺目的金红，像极了凝固的血。

四皇子府那边，不知此刻又是怎样一番鸡飞狗跳的景象。

毕竟，赏雪宴上的那点“小伤”，可没那么容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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