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寒林惊鸟，棋逢对手

那枚断簪，在她瞳孔中投下一个细小而锐利的影子，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风雪似乎又大了些，卷起地上的碎雪，打在脸上，带来针扎般的微凉刺痛。

顾清商的呼吸没有丝毫紊乱。

她甚至没有去看萧君屹手中的簪子，目光反而越过他的轮椅，投向他身后那片被新雪覆盖、空无一物的枯树丛。

那里，正是她方才藏身、观察、再出手偷袭赵嬷嬷的地方。

他看到了。他什么都看到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冰冷的电光，从心底一闪而过。

前世，这位七王爷萧君屹是个不折不扣的边缘人，在皇子夺嫡最激烈的前几年就“病逝”了，像一滴水汇入大海，没留下半点波澜。

可如今看来，这病弱的外表下，藏着的根本不是什么与世无争。

她的记忆宫殿飞速运转，关于萧君屹的零星碎片被强行调取、拼凑。

【记忆宫殿-大胤章和二十年-大理寺卷宗】

画面一：一桩悬案，尸身高度腐败，仵作束手无策。

大理寺卿私下请来一位神秘的“鬼手秦”，此人仅凭一双肉眼，便断定死者并非溺死，而是死后抛尸，更从尸体指甲缝里的一点皂角粉末，推断出凶手是个洗衣妇。

画面二：这位“鬼手秦”，出入皆有华盖马车，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但卷宗角落的朱笔批注上，留有一行小字——“此人有腿疾，好用七里香合沉水香，其味清冽，与常人不同。”

腿疾，独特的香气……

顾清商的视线落回萧君屹身上，鼻尖轻轻动了动。

他身上确实萦绕着一股清冷的药香，但在这药香之下，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皂角苦味。

这不是寻常人洗衣后留下的味道。

这种苦味，是反复用烈性皂角水搓洗指缝，试图洗去某些根深蒂固气味时才会留下的痕迹。

比如……尸臭。

她的心瞬间定了下来。

原来如此。

顾清商向前微挪了半步，凑近轮椅，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气音，缓缓吐出一句话，语调平稳得像是在背书：

“七活三死，乌头皂角，艾叶除秽，烈酒濯手。鬼手秦，我说的对么？”

这是大理寺停尸房百年不变的除秽方子，寻常闺阁女子绝无可能知晓。

话音落下的瞬间，萧君屹那双原本盛满戏谑的眸子骤然紧缩，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深潭，掀起惊涛骇浪。

他摩挲着断簪的指尖猛地一顿，周身散发出的玩味气息瞬间被凛冽刺骨的杀机所取代。

“你找死。”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三个字，驱动轮椅的手臂青筋暴起，黑漆木轮在雪地上压出一道深痕，猛地向她迫近。

那枚冰冷的断簪，没有一丝犹豫地抵住了她纤细脆弱的咽喉。

簪尖的断口粗糙不平，只需稍稍用力，就能轻易划破肌肤，刺入血脉。

顾清商却纹丝不动，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

她甚至能感觉到簪尖传来的、属于他指尖的冰冷温度。

“王爷息怒，”她依旧维持着刚才的语调，仿佛脖子上抵着的不是杀人利器，而是一根无伤大雅的枯枝，“您再仔细看看，这簪子，真是我的吗？”

她冷静地指出：“方才偏殿之内，四皇兄药性发作，神志不清。他为了维持最后一丝清醒，从那刁奴赵嬷嬷头上拔下这根银簪，狠狠刺入了自己的大腿。所以，这根簪子，是四皇兄自残的证物。王爷若想拿这件证物去做文章，最好现在就闭嘴。”

萧君屹抵着她咽喉的手指，微微一僵。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长廊的另一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顾老夫人压抑着怒火的呵斥声。

“翠浓！”

顾清商的贴身丫鬟翠浓正张开双臂，神色惊慌地试图拦住顾老夫人的去路，嘴里语无伦次地辩解着：“老夫人，小姐……小姐她只是出来透透气，您别过去……”

这番欲盖弥彰的阻拦，反而更让顾老夫人疑心。

来不及了！

在顾老夫人的身影即将出现在拐角处的前一刹那，顾清商的反应快得惊人。

她眼中精光一闪，突然伸手，一把拽下萧君屹盖在腿上的那条厚实的灰鼠皮毯子，旋身之际，毯子如一道灰色的影子，不偏不倚地盖住了她自己的脚踝。

那里，有一滴方才在偏殿混乱中不慎沾上的、属于“绕指柔”的香油污迹，细小，却致命。

做完这一切，她顺势躬身，将毯子的一角捡起，双手捧着，姿态恭敬谦卑，仿佛只是在为这位不良于行的王爷拾捡掉落的衣物。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萧君屹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当顾老夫人怒气冲冲地转过拐角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她的嫡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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