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自投罗网，咎由自取

话音未落，顾清婉已经猛地站起，一副天塌下来的惊恐模样，拽着顾老夫人的衣袖就往外冲，声音凄厉，像是生怕别人听不见：“祖母！一定是姐姐出事了！我们快去看看！”

她这一嗓子，成功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去。

好一招贼喊捉贼。

顾清商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讥诮，不紧不慢地跟在人群末尾。

她知道，这出戏的高潮，马上就要开锣了。

众人被顾清婉带着，浩浩荡荡地涌向那间偏殿。

几个心急的年轻公子哥儿已经抢先一步，见房门紧闭，便合力“砰”地一声，猛地将门撞开！

木门不堪重负，向内弹开，撞在墙上，震落了门楣上一层积了许久的灰尘。

灰尘簌簌而下，呛得前排的人一阵咳嗽。

顾清商像是提前预知了这一切，就在众人发力撞门的前一瞬，她已然向左侧微挪了半步。

这个位置，恰好是门扇打开后形成的死角，飞扬的尘埃完美地绕过了她，连一片衣角都未曾沾染。

当门内那堪称惊世骇俗的景象毫无遮拦地暴露在众人眼前时，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只见屋内的软榻上，衣衫不整的四皇子萧景琰，正双目赤红、神志不清地将一个同样衣衫凌乱的老妇人死死按在 身下，口中还胡乱喊着什么“清商”。

而被他压着的，不是别人，正是顾清婉的乳母——赵嬷嬷！

那画面，简直是脏了所有人的眼睛。

“啊——！”

最先崩溃的，是导演了这出好戏的顾清婉。

她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那双精心算计的眸子里写满了不敢置信的惊骇。

她脚下一软，竟是真的被吓得跌坐在冰冷的雪地上，整个人抖如筛糠。

这怎么可能？！怎么会是赵嬷嬷？！

趁着所有人被这惊天丑闻震得魂飞魄散之际，顾清商悄无声息地迈进了屋内。

她的目光在混乱的场面上一扫而过，最终落在了墙角那只铜鎏金的香炉上。

炉内的香早已熄灭

她不动声色地挪过去，装作被眼前的景象惊到，脚下一个“踉跄”，恰到好处地一脚踢在了香炉底座上。

“哐当”一声，香炉翻倒。

炉内残留的香灰倾泻而出，几块指甲盖大小、未曾烧尽的暗红色香料碎块，骨碌碌地滚了出来，正好停在了被丫鬟扶起的顾老夫人脚边。

顾老夫人一张脸已经铁青得如同锅底，她死死攥着佛珠，气得浑身发抖。

“这……这是怎么回事！”顾清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一双眼睛怨毒地射向顾清商，“姐姐！方才你不是就在这间屋子里吗？你来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想反咬一口，将脏水重新泼回正主身上。

顾清商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与无辜：“妹妹这话问得奇怪。我怎会知道这屋里发生了什么？倒是妹妹你，从头到尾，为何就如此笃定，偏殿里出事的人……一定是我呢？”

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顾清婉的头上。

在场众人也不是傻子，经她这么一点拨，看向顾清婉的眼神瞬间就变了味儿。

是啊，她怎么就那么肯定？

顾清商缓缓蹲下身，伸出纤纤玉指，捻起一块滚落在地的香料碎块，递到众人面前：“祖母请看，诸位夫人请看。这东西，可不是寻常的熏香。”

她的记忆宫殿里，关于这催情散“绕指柔”的所有信息清晰浮现。

“此物名为‘绕指柔’，气味甜腻，燃之能乱人心神。据我所知，整个京城，也只有销金窟‘红袖招’有此秘方对外售卖。而那红袖招的东家，很不巧，正是妹妹你母家的表亲。妹妹，你现在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吗？”

字字句句，如同一柄柄重锤，狠狠砸在顾清婉的心上。

她的退路，被顾清商轻描淡写地，堵死了。

此时，被几个侍卫强行拉开的萧景琰，药效也退了大半。

他看着眼前的烂摊子，又羞又怒，为了脱身，他想也不想便指着顾清商，厉声喝道：“是她！是顾清商约我来此，说有要事相商！我一进来就中了招，这分明是她的陷阱！”

“哦？殿下说我约您？”顾清商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卷抄录了一半的佛经，双手奉上，“敢问殿下，我以何为证约您？我方才受凌云寺监寺大师之邀，一直在后殿的藏经阁为家母抄录《地藏经》祈福，监寺大师可以为我作证。这经文上的松烟墨，此刻想必都还未干透呢。”

她的话音沉静而有力，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那尚未干透的墨痕，便是她绝对不在场、且无法伪造的铁证。

萧景琰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猪肝还难看。

佛门圣地，皇家丑闻，栽赃嫡女，庶女构陷……一桩桩一件件，足以让顾家的百年清誉毁于一旦。

顾老夫人气得嘴唇都在哆嗦，她深吸一口气，为了保全家族颜面，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人！将那不知廉耻的刁奴赵氏，给我乱棍打出去！二小姐识人不明，禁足祖堂，抄写女诫一百遍！”

一场闹剧，终于以顾清婉的惨败而仓促收场。

顾清商走出偏殿时，外面的风雪似乎小了一些。

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沿着抄手游廊缓缓前行。

就在长廊尽头的拐角处，她的脚步蓦地一顿。

那里，停着一架黑漆木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男子，身披玄色大氅，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眉眼深邃阴郁，正是那个传闻中缠绵病榻、命不久矣的七王爷，萧君屹。

此刻，他正抬眸看着她，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没有丝毫传说中的病弱与死气。

相反，里面盛满了看透一切的戏谑与玩味。

更让顾清商心头一凛的是，在她视线所及之处，萧君屹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间，正漫不经心地捻着一枚小小的、断了半截的银簪。

那枚银簪的样式，她再熟悉不过。

正是她方才撬开窗户时，遗落在偏殿窗外雪地里的那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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