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兵分两路

车子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了快二十分钟，终于停了。

陈默推开车门，一股带着铁锈和霉味的夜风灌进来。

眼前是一片黑压压的建筑轮廓，像头趴在地上的巨兽。围墙倒了半边，荒草长得比人还高。

“就这了。”苏清寒关上车门，从后备箱拿出两个强光手电，递了一个给陈默。

陈默接过手电，没急着开。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睛开始发热。

真相之眼启动了。

夜色、废墟、荒草……这些现实景象还在，但上面覆盖了一层流动的蓝色光晕。

很淡。

像快要散尽的雾。

但陈默的注意力很快锁定了其中一道。

那道蓝光从围墙缺口延伸进去，穿过倒塌的砖石，一直指向仓库深处。

光晕的“颜色”和“波动频率”，和冷藏车里捕捉到的操作者生物特征信号，一模一样。

“人在里面待过。”陈默说，“时间不长，大概……两天前。信号很新鲜。”

苏清寒打开手电，光柱扫过围墙缺口。

“能看出具体位置吗？”

“仓库最里面，靠西墙。”陈默指着那个方向，“信号源在那里停留最久。”

两人一前一后，从围墙缺口钻进去。

脚下全是碎砖和杂草，走起来嘎吱响。

仓库主体是栋三层的老楼，窗户全碎了，黑洞洞的像无数只眼睛。

陈默走在前面，眼睛一直盯着那道蓝色信号轨迹。

轨迹很清晰，像有人用荧光笔在地上画了条线。

线绕过主楼，指向后面一栋矮一点的附属建筑。

“在后面。”陈默压低声音。

苏清寒跟上来，手电光往那栋矮建筑照了照。

门是铁皮的，半开着，锈得不成样子。

两人走到门口。

陈默停下，眼睛里的蓝光变强了。

“里面有能量残留。”他说，“不止一道。除了咱们追踪的这个，还有……至少三四个不同的信号。时间更早，大概一周前。”

苏清寒从包里掏出便携检测仪，对准门缝。

仪器屏幕上的能量读数跳了一下。

“有反应。”她说，“和样本同源。”

陈默轻轻推开铁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

里面是个空旷的车间，地上散落着一些生锈的机器零件。

但陈默一眼就看出来，这地方被人清理过。

不是大扫除那种清理。

是专业的“抹除痕迹”。

地面有拖拽重物的新鲜划痕，墙角有设备底座留下的压痕，但设备不见了。

空气中还飘着一股很淡的消毒水味。

“来晚了。”苏清寒说，“核心设备被转移了。”

陈默没说话，他沿着蓝色信号轨迹往里走。

轨迹在车间中央绕了一圈，然后拐进角落一个小房间。

房间门虚掩着。

陈默推开门。

里面更小，像个值班室或者配电间。

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桌子和一把歪倒的椅子。

但陈默的眼睛锁定了墙角地面。

那里有一小片蓝色光点，特别集中。

“这里。”他蹲下身。

苏清寒跟过来，手电光柱照过去。

地面上什么也没有。

但陈默伸手，在墙角砖缝里抠了抠。

抠出来一个小东西。

指甲盖大小，银灰色，长方形。

是个芯片。

苏清寒立刻拿出证物袋。

陈默把芯片放进去。

透过透明袋子，能看到芯片表面刻着一行很小的字：SL-B7-114。

“深蓝的内部编码。”苏清寒说，“SL是公司缩写，B7可能是批次或者项目代码，114是序列号。”

陈默盯着芯片，眼睛又开始发热。

他集中精神。

芯片表面浮现出淡淡的蓝色能量丝线。

丝线记录着它最后一次被操作时的能量波动。

时间开始倒流。

丝线收缩，光点变亮。

陈默“看”到一只手拿着这个芯片，插进某个设备的卡槽。

然后是一段模糊的音频片段，夹杂着电流杂音：

“……受体07状态稳定，已转移至新点……”

“……新生产线调试完成度百分之八十……”

“……原料缺口，需要再搞一批……”

音频到这里断了。

陈默猛地吸了口气，感觉后脑勺像被人敲了一棍。

“怎么样？”苏清寒问。

“有通讯记录。”陈默揉着太阳穴，“提到受体07，说已经转移了。还有新生产线，调试完成百分之八十。另外……他们缺原料。”

苏清寒脸色严肃起来。

“受体07还活着。”

“而且转移了。”陈默补充，“说明他们不止这一个据点。”

两人对视一眼。

这时，陈默的手机震了。

是张彪打来的视频电话。

陈默接通。

屏幕里出现张彪的脸，背景是市局办公室。

他脸色很难看。

“你们那边怎么样？”

“找到东西了。”陈默把摄像头对准证物袋里的芯片，“深蓝的内部编码芯片，苏医生认出来了。另外，我‘看’到一段通讯记录，受体07转移了，他们还有新生产线。”

张彪骂了句脏话。

“我这边卡住了。”他说，“申请对深蓝的外围调查，上面没批。理由是要保护重点企业营商环境，不能随便查。让我先缓缓，等更多证据。”

苏清寒凑到镜头前：“这芯片就是证据。”

“不够。”张彪摇头，“上面说，一枚芯片说明不了什么，可能是员工私自行为，也可能是栽赃。要查深蓝，得有铁证，比如生产现场、交易记录、或者……活体实验体。”

陈默皱眉：“那现在怎么办？”

张彪沉默了几秒。

“官方途径暂时走不通。”他说，“但咱们不能停。这样，你们俩继续追芯片的线索，看能不能找到受体07或者新生产线。我这边……用我自己的权限，暗中收集深蓝的违规证据。”

“这会不会太冒险？”苏清寒问。

“顾不上了。”张彪说，“受体07还活着，每拖一天，危险就多一分。咱们兵分两路，你们在暗，我在明。有发现立刻联系，但别走正规渠道，用加密通讯。”

陈默点头：“明白。”

“还有。”张彪压低声音，“深蓝的水比咱们想的深。我刚才查了查，这家公司最近半年，拿到了市里三个重点生物项目的扶持资金，总额超过两个亿。背景很硬。”

苏清寒冷笑：“用扶持资金搞非法生产？”

“没证据，都是猜测。”张彪说，“总之你们小心点。深蓝能混到今天，手段肯定不干净。”

挂了电话。

车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默看着手里的证物袋。

芯片在袋子里闪着微弱的金属光泽。

“现在去哪？”他问。

苏清寒想了想。

“芯片是物证，但光有它不够。”她说，“得找到它关联的东西。比如……它从哪个设备上掉下来的，那个设备现在在哪。”

陈默闭上眼睛，再次启动真相之眼。

这次，他不再看芯片本身的能量轨迹。

而是看芯片周围，那些更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能量“回声”。

就像石头扔进水里，涟漪会一圈圈扩散。

芯片掉在这里，它曾经连接的设备，一定会留下更细微的能量共振。

集中精神。

眼前的蓝色光晕开始变化。

光晕从芯片位置扩散开，像水波一样，一圈圈往外荡。

大部分波纹很快消散了。

但有一道……特别顽固。

它没有消散，而是沿着地面，蜿蜒延伸向车间另一个角落。

那里堆着一堆废弃的包装箱。

陈默走过去。

苏清寒跟上。

包装箱是空的，但陈默的眼睛看到，箱子后面，墙壁上有一块砖的颜色不太一样。

他伸手推了推。

砖是松的。

用力一按，整块砖往里陷进去。

咔嗒一声。

旁边墙壁滑开一道缝。

是个暗门。

门后是条向下的楼梯，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陈默和苏清寒对视一眼。

“下吗？”陈默问。

苏清寒从包里掏出两个防毒面具，递给他一个。

“下。”

两人戴好面具，打开手电，一前一后走进暗门。

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走了大概二十多级，到底了。

下面是个更小的地下室，大概十平米。

空荡荡的，只有墙角放着一个黑色的金属箱子。

箱子没锁。

陈默打开箱盖。

里面是几台拆散的仪器零件，还有一堆连接线。

但最重要的是，箱子里层贴着一张标签。

标签上印着深蓝公司的logo，下面是一行字：

设备编号：SL-B7-114-A

匹配芯片编码：SL-B7-114

状态：已报废

苏清寒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些零件。

“是生物反应器的控制模块。”她说，“和催化酶生产工艺配套的设备。标签写已报废，但看磨损程度……最多用了三个月。”

陈默盯着那个“已报废”的状态标注。

“明面上报废，暗地里继续用。”他说，“这套路我熟，以前在派出所见过，有些黑作坊就这么干。”

苏清寒拿出手机，对着设备和标签拍了照。

“这些够吗？”陈默问。

“不够定罪，但够咱们继续查了。”苏清寒说，“设备在这里，芯片掉在上面，说明这个据点确实是深蓝在用。现在设备转移了，但转移去哪……得接着找。”

陈默环顾四周。

地下室除了这个箱子，再没别的东西。

“走吧。”他说，“这儿没更多线索了。”

两人原路返回，走出暗门，回到车间。

刚走出车间铁门，陈默突然停下。

他猛地转头，看向主楼三楼的一个窗户。

那里，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像手电光，又像……镜片反光。

“怎么了？”苏清寒问。

“有人。”陈默压低声音，“楼上，三点钟方向那个窗户。”

苏清寒立刻关掉手电。

两人蹲下身，躲到一堆废料后面。

陈默盯着那个窗户。

真相之眼全力运转。

窗户后面，确实有个人形的能量轮廓。

轮廓很淡，几乎和背景融为一体。

但确实在动。

那人似乎在观察他们，看了大概十几秒，然后转身离开了。

能量轮廓消失在窗户后面。

“走了。”陈默说。

“是深蓝的人？”苏清寒问。

“不确定。”陈默摇头，“能量信号很杂，不像普通人，但也不像用过药剂的。可能……是保安？或者盯梢的。”

苏清寒拿出手机，给张彪发了条加密信息：

仓库有眼线，已撤离。发现报废设备，与芯片匹配。申请下一步指示。

几分钟后，张彪回复：

设备照片已收。眼线可能是深蓝的外围人员。你们先撤，找个安全地方落脚。我这边查到深蓝最近在城西工业园租了新厂房，明天我去摸摸底。

陈默看完信息，看向苏清寒。

“现在去哪？”

苏清寒收起手机。

“先回市区。找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地方，把今天的信息整理一下。”

两人悄悄退出围墙缺口，回到车上。

车子发动，驶离废弃仓库。

陈默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

仓库主楼三楼的窗户，依旧黑洞洞的。

但他心里清楚。

那双眼睛，可能还在暗处盯着他们。

而这场猫鼠游戏，才刚刚进入第二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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