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这买卖不亏

林舟没接那本册子。

他看着秦月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秦道友刚才说，路过？”

秦月脸上的笑容不变：“是。”

“路过哪儿？”

“路过王虎身后。”

林舟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这女人果然全看见了。不止看见，连距离都算得清清楚楚——刚才王虎堵在门口的时候，她就在不远处。

“那秦道友当时怎么不出来？”林舟问，“万一我应付不了王虎呢？”

秦月轻轻叹了口气。

“林道友这话，让妾身有些为难了。”她把那本《凤凰诀》收回袖中，“妾身与道友素不相识，贸然插手，未必是帮忙，说不定还会给道友招来更大的麻烦。”

林舟没说话。

他听懂了。

这女人是在说：我跟你非亲非故，凭什么冒险救你？

话虽然不好听，但道理是这个道理。

“那现在呢？”林舟问，“现在秦道友怎么又愿意现身了？”

秦月看着他，眼里多了一丝笑意。

“因为妾身亲眼见识了道友的手段，觉得值得交个朋友。”

她从袖中重新取出那本《凤凰诀》，这次没有递过来，而是翻开第一页，让林舟看。

“道友请看。”

林舟凑过去看了一眼。

那页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但有一大片地方被墨迹洇得看不清，前后文根本接不上。

“这是妾身祖上传下来的一部功法，品阶不低，可惜残缺得厉害。”秦月合上册子，“妾身这些年找过不少人帮忙修复，有炼器师，有阵法师，甚至还有一位金丹期的前辈。没人能修。”

林舟听明白了。

“所以秦道友想让我试试？”

“正是。”

林舟没急着答应，往后退了两步，在屋里唯一一张能坐人的破凳子上坐下来。

“秦道友，”他说，“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这复印之法确实能修复残缺，但也不是万能的。你这功法要是缺得太多，我也未必能成。”

秦月点了点头：“这个自然。成与不成，妾身都承道友这份情。”

“那价钱呢？”

秦月微微一笑：“道友开价。”

林舟想了想，没有马上开口。

他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是灵石。有了灵石，就能买丹药、买法器、买保命的东西。可灵石不是现在最急的。

最急的是怎么离开青阳镇，离开青云阁的地盘。

他抬头看向秦月：“秦道友是灵鹫宫的人？”

“外门弟子。”

“灵鹫宫离这儿多远？”

“往东三千里。”

三千里。

林舟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他练气二层，没法力飞行的本事，靠两条腿走，一天撑死走五十里，得走两个月。

路上吃的喝的，还得防着妖兽歹人，根本不可能。

“道友想去灵鹫宫？”秦月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

林舟没隐瞒：“想。”

“那简单。”秦月说，“道友帮妾身修复这本《凤凰诀》，妾身带道友去灵鹫宫。一路上食宿开销，妾身包了。”

林舟愣了一下：“就这？”

“就这。”秦月笑吟吟地看着他，“道友是不是觉得，妾身这买卖做得太亏了？”

林舟没吭声。

他确实这么觉得。

修复残缺功法，这本事放在哪儿都是稀罕物。秦月要是把他带到灵鹫宫，把这消息往上一报，她能得多少好处？三千里路这点食宿费，算个屁。

“道友是个聪明人。”秦月说，“妾身也不瞒你。把你带回灵鹫宫，妾身确实有私心。一来，道友这本事，灵鹫宫肯定用得着。妾身引荐有功，自然少不得好处。二来——”

她顿了顿，看着林舟的眼睛。

“妾身也想知道，道友这复印之法，到底能复印到什么程度。”

林舟心头一跳。

“什么意思？”

秦月没直接回答，转头朝身后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小姑娘招了招手。

“小梨，把你那块玉佩拿来。”

小姑娘应了一声，从腰间解下一块青色的玉佩，递给秦月。

秦月把玉佩托在掌心，让林舟看。

“道友看清楚了，这块玉佩，是法器吗？”

林舟仔细看了看。那玉佩通体青翠，隐隐有光泽流转，看起来确实不像普通物件。

“应该是吧。”他说。

秦月摇了摇头。

“它不是。”她把玉佩翻过来，指着背面一行小字，“道友请看这行字。”

林舟凑近一看，那行字刻的是：岁在丙申，仲春之望。

“这是小梨出生那年，她爹请人刻的。”秦月说，“用的是最普通的青玉，没有任何法力加持。它不是法器，也不是灵物，就是一块普通的玉佩。”

林舟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秦月把玉佩举到他面前。

“妾身想请道友试试，这东西，能复印吗？”

林舟愣住了。

复印功法，他试过了，行。

复印一张纸，他也试过了，也行。

可复印一块玉佩？

他下意识看向右手掌心，那个灰扑扑的复印机图标安安静静地待在那儿，一点反应都没有。

“检测到非纸质物品，是否尝试扫描？”

林舟心里一喜：有门！

“扫描。”

掌心那股温热再次涌出，这回不是扫过，而是像一层薄薄的雾气，从他掌心飘出来，落在那块玉佩上。

“扫描中……1%……23%……78%……100%”

“扫描完成。检测到目标为‘普通青玉配饰’，是否复印？”

林舟差点笑出声。

这破系统，居然连玉佩都能复印？

他抬头看向秦月：“秦道友，你这玉佩，我能拿着吗？”

秦月把玉佩递给他。

林舟握在手里，装作仔细端详的样子，右手掌心贴着玉佩背面。

“复印。”

一股微微的凉意从掌心涌出，持续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他感觉到，掌心里多了点什么。

“复印完成。普通青玉配饰×1，已存入系统。”

林舟把玉佩还给秦月，右手在袖子里一翻——

一块青色的玉佩出现在他掌心。

一模一样的大小，一模一样的纹路，连背面那行小字，都分毫不差。

他把玉佩递给秦月。

秦月接过去，低头看了三秒，又抬头看了林舟一眼。

那眼神，林舟一时竟有些看不懂。

有震惊。

有警惕。

还有一丝，他不太确定的……兴奋？

“林道友，”秦月把那两块玉佩并排放在掌心，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你这复印之法，能复印活物吗？”

林舟心里咯噔一声。

活物？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掌心里那个复印机图标忽然闪了闪，一道机械音在脑子里响起：

“当前权限不足，无法扫描生命体。请提升权限等级。”

林舟松了口气。

“不能。”他说，“至少现在不能。”

秦月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就好。”

她把两块玉佩都还给身后的小梨，转头看向林舟。

“林道友，妾身刚才的提议，还作数。你帮妾身修复《凤凰诀》，妾身带你去灵鹫宫。只不过——”

她顿了顿。

“妾身想再加一条。”

林舟看着她。

秦月一字一顿地说：“道友这复印之法，以后若有什么新的进展，妾身希望能第一个知道。当然，不会让道友白说。”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布袋，递给林舟。

“这里是五百灵石，算是定金。”

林舟接过布袋，打开一看——

码得整整齐齐的灵石，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五百块。

原身攒了三年，连五十块都没攒到。

林舟把布袋系好，塞进怀里，朝秦月伸出手。

“秦道友，那本《凤凰诀》，拿来吧。”

秦月把册子递给他。

林舟翻开第一页，右手按上去。

“检测到残缺功法《凤凰诀》，品阶：地阶下品。残缺程度：37%。是否使用‘功法修复券’进行修复？”

林舟心里默念：修复。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热流从掌心涌出，顺着他的手臂，流遍全身。

那本破旧的册子，无风自动，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每一页翻过，那些被墨迹洇得看不清的地方，就像被人用看不见的笔重新描过一遍，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翻到最后一页时，整本册子已经焕然一新。

林舟把《凤凰诀》合上，递给秦月。

“好了。”

秦月接过去，翻开第一页，看了几行，手指微微颤抖。

她又往后翻了几页，翻到中间一处，忽然停住了。

“这里……”她抬起头，看着林舟，声音有些发紧，“这里原来缺了三十七个字，妾身背了无数遍，每一个空档都记得清清楚楚。现在……”

她说不下去了。

林舟靠在破凳子上，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有些感慨。

地阶下品的功法。

原身连见都没见过。

现在，他随手就修了一本。

“秦道友，”他说，“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秦月深吸一口气，把《凤凰诀》小心地收进袖中。

“现在就走。”

林舟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秦月说，“青云阁的人用不了多久就会反应过来。到时候，道友想走都走不成了。”

林舟看了一眼这间破屋。

原身住了十几年的地方，一张床，一张破桌，几本残卷，就是全部家当。

没什么好收拾的。

他站起身，把那本无名残卷和那两张复印出来的功法一起塞进怀里，朝秦月点了点头。

“走吧。”

四个人走出破屋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远处的青阳镇上，零零星星亮着几盏灯火。

秦月从袖中取出一张巴掌大的符纸，往空中一抛，那符纸迎风就长，眨眼间变成一艘丈许长的青色飞舟。

“道友请。”

林舟踩上飞舟，回头看了一眼那间越来越远的破屋。

三天前，原身在这间屋里被人羞辱至死。

三天后，他坐着灵鹫宫的飞舟，怀里揣着五百灵石，离开了这个地方。

飞舟缓缓升起，朝着东方飞去。

夜风从耳边掠过，带着几分凉意。

小梨趴在船沿上，看着下面越来越小的青阳镇，忽然回过头问：“林大哥，你刚才那块玉佩，是咋变出来的呀？”

林舟看了秦月一眼。

秦月没吭声，只是嘴角微微翘着。

林舟想了想，冲小梨笑了笑。

“等你长大了，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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