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宿命（下）

第十章 宿命（下）

那天晚上，李砚辞没有回家。

他坐在码头的栈桥上，就是前两天和高天见面的那个地方，看着远处的海面。

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光。海浪拍打着栈桥的木桩，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

身后传来脚步声。

高天来了。

他在李砚辞旁边坐下，掏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一口。

“查到了。”

李砚辞没说话。

高天吐出一口烟：“那个姓周的场务，叫周大福，外号癞痢周。不是什么大人物，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小混混。平时在片场混口饭吃，偶尔帮人跑跑腿，送送东西。”

他顿了顿，看了李砚辞一眼。

“他背后的人，你猜是谁？”

李砚辞还是没说话。

高天等了几秒，见他不接话，也不卖关子了：“沈泽恺。”

李砚辞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癞痢周那天伸手抓那个姑娘，不是临时起意。”高天说，“是沈泽恺让他去的。”

“为什么？”

高天把烟头掐灭，弹进海里。

“因为那个姑娘手里，有一样东西。沈泽恺想要。”

李砚辞转过头，看着他。

高天对上那目光，心里微微一凛，但面上还是稳的。

“什么东西？”

“不知道。”高天说，“只知道是一盘录音带。那姑娘藏得很好，没人知道藏在哪里。沈泽恺派人搜过她的住处，没搜到。所以就让人在片场盯着她，想找机会逼她交出来。”

录音带。

李砚辞心里那根线，忽然串起来了。

原主死之前，手里也有一盘录音带。藏在电视台器材室里。

那是原主留下的唯一的东西。

“还有一件事。”高天说，“沈泽恺最近在找你。”

李砚辞没说话。

高天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他放话出来，说不会再让你活着过年。”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气息。

李砚辞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忽然问：“那个姑娘的弟弟，你知道在哪儿吗？”

高天愣了一下：“谁？许知意的弟弟？”

李砚辞点了点头。

高天想了想：“好像是……在旺角那边一个拳馆练拳。叫许知远，十七八岁，挺能打的。怎么？”

李砚辞没回答，只是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帮我做件事。”

高天也站起来：“说。”

“找人看着那个拳馆，别让人动她弟弟。”

高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三少开口，我照办。”

李砚辞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说：“高天。”

“嗯？”

“以后别叫三少了。”

高天愣了愣：“那叫什么？”

李砚辞想了想：“阿辞。”

高天看着他，忽然又笑了，点了点头：“行，阿辞。”

李砚辞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一早，李砚辞又去了码头片场。

但今天他不是来看人的。

他绕着片场转了一圈，找到了电视台的器材室——一间铁皮屋子，外面堆着各种乱七八糟的道具，门上挂着一把大锁。

他站在门口，看了看那把锁，又看了看四周。

没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弯了弯，插进锁孔。

几秒之后，锁开了。

他推门进去。

里面很乱，到处都是器材、箱子、电线。他按照原主的记忆，走到最里面的角落，蹲下来，在墙角摸了摸。

空的。

什么都没有。

他站起来，又仔细找了一遍。没有。

那盘录音带，不在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角落。

有人比他先来过。

是谁？

沈泽恺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忽然想起高天昨晚说的话：“那姑娘藏得很好，没人知道藏在哪里。”

藏得很好。

没人知道。

他转身，出了器材室，把门重新锁好。

然后他往片场中心走去。

片场今天很安静，没什么人。

他找了一圈，没找到许知意。

正要走的时候，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找谁？”

他回头。

许知意站在他身后，还是那身旧衣服，手里拿着那个耳机，正看着他。

目光很平静，像一潭水。

李砚辞看着她，没有说话。

许知意等了几秒，见他不开口，也不追问，转身就走。

“等一下。”

她停下来，没回头。

李砚辞走过去，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

“那盘录音带，在你手里。”

不是问句，是陈述。

许知意的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她盯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还有一丝警惕。

“你怎么知道？”

李砚辞没回答，只是说：“给我。”

许知意看着他，忽然问：“你姓李？”

“是。”

“李家的三少爷？”

“是。”

许知意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盘带子，是你哥哥的东西。”

李砚辞的目光微微一动。

原主的东西。

原主把录音带藏在器材室，然后被人推下楼。她为什么会有？

许知意看着他，似乎看出了他心里的疑问。

“他死之前，给我打过电话。”她说，“让我去器材室拿一样东西，藏起来。如果三天之内他没来找我，就让我把东西毁掉。”

三天。

原主死了三天了。

“你为什么没毁掉？”

许知意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眼，看着他。

“因为他还活着。”

李砚辞愣住了。

许知意看着他，目光依旧平静。

“那天晚上在巷子里，我看见你的时候，就知道是他。脸是那张脸，但眼神不是。那不是他的眼神。”

她顿了顿。

“你是谁？”

李砚辞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很淡的一下，嘴角微微一弯。

“我是谁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那盘带子，能救很多人的命。也能要很多人的命。”

许知意盯着他，目光里那一丝警惕慢慢淡去。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盘录音带，老式的，上面贴着一张纸条，写着一个日期。

“给你。”她说，“本来就是他的东西。”

李砚辞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你为什么信我？”

许知意想了想，说：“因为你昨天挡在我前面的时候，眼神跟他不一样。”

她转身走了。

走出去很远，她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叫什么名字？”

李砚辞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一秒。

“李砚辞。”

许知意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又停下来。

这一次，她回过头。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她看着他。

阳光很烈，照得人睁不开眼。但她还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李砚辞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盘录音带，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吹起他的衣角。

他忽然想起她刚才问的那句话。

“你是谁？”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录音带。

原主留下的东西，在他手里。

原主信任的人，在他面前。

原主的命，在他身上。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方向。

她已经走了。

但他知道，他还会再见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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