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闹鬼的山神庙与不科学的馒头

(一) 论如何在古代蹭饭

李家村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富庶。

沿着平整的黄土路进村，路旁是整齐的篱笆院，院里鸡鸭成群，菜畦青翠。房子多是砖木结构的瓦房，虽然不算豪华，但看得出来结实宽敞，窗明几净。村民们穿着粗布衣服，但浆洗得干净，几乎没什么补丁，脸上也多是红润健康的颜色。

“这……这真的是古代农村？”赵乾眼睛都直了，看着一个小孩举着个白面掺着细粮的馍馍跑过去，忍不住咽口水，“这生活水平，比某些偏远地区现代农村也不差了吧？不合理啊！”

“史料记载，某些盛世下的富庶地区，普通农民确实能达到‘衣食无缺’的水平。”陈墨推了推湿漉漉的眼镜框，努力维持学者人设，“但像这样普遍……确实罕见。而且你们看他们的农具，”他指了指墙角靠着的几把铁锹和犁头，“铁器普及率很高，锻造工艺也不错。”

沈清秋已经跟领路的大婶聊上了：“婶子，咱村这日子过得可真红火！房子漂亮，娃娃们也精神！”

大婶笑得见牙不见眼：“托皇上的福，老天爷赏脸，这几年风调雨顺，赋税也轻。咱们村靠着后山那片好林子，出山货，又有湖有田，只要肯下力气，吃饱穿暖不难！”

他们被带到村里最大的一处院子，村长家。村长是个精神矍铄的老头，听说来了落难的海客，很是热情，立刻让儿媳去烧热水、找干净衣服，又端出热腾腾的姜汤和一大盘子……白面馒头。

看到那暄软雪白、冒着热气的馒头时，五个人，包括最淡定的林奇晞，肚子都齐刷刷地叫了起来。穿越惊吓加湖水浸泡，早就饥肠辘辘。

“吃，快吃！别客气！”村长笑眯眯。

赵乾颤抖着手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差点哭出来：“是……是正经小麦粉！没掺麸皮！还带点甜味！”

沈清秋吃得还算斯文，但速度一点也不慢。

王小磊默默吃了两个，然后眼睛盯着盘子，似乎在计算剩余数量和人均分配。

陈墨一边吃一边嘀咕：“这发酵程度……用的应该是老面，碱用得恰到好处，没有酸味……古代面食工艺已经这么成熟了吗？”

林奇晞强迫自己慢点吃，同时观察着村长和院子里好奇张望的村民。他们眼神清澈，好奇多于戒备，热情得甚至有点……过分淳朴了。这让他心里那点警惕稍微放松了些。

吃饱喝足，换了村民提供的粗布短打（虽然穿在身上有点怪，但总比湿透的冲锋衣强），五人被安排在村长家厢房暂住。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

关上门，五人小会立刻召开。

“首先，确认一下，”林奇晞压低声音，“我们现在基本可以断定，穿越了。到了一个叫‘大玥朝’的朝代，地点是江州府李家村。目前看，这里社会安定，物质相对丰富。有问题吗？”

陈墨举手：“有！那个山洞！那个下坠！这不科学！还有我的手机最后那个图案……”

“科学暂时放一边。”林奇晞打断他，“先解决现实问题。第一，身份。我们自称‘海外归来的行商’，船毁了，货物丢了。这个说辞暂时能用，但细节需要统一。清秋，你负责完善背景故事，尽量合理。”

沈清秋比了个OK的手势：“交给我，编故事我在行。海外哪个岛，做什么生意，为什么船会坏……保证滴水不漏。”

“第二，生存。”林奇晞看向赵乾，“我们的物资情况？”

赵乾立刻进入状态，小声道：“电子设备全废，包括太阳能板，原因不明。但其他工具基本完好：我的急救包、净水片、火种、部分食物（虽然有些进水了但还能处理）；老王的工具和***；陈老师的标本和那些瓶瓶罐罐；清秋的相机虽然废了，但镜头或许有用，还有她的针线杂物；晞帅你的绳索刀具都在。另外，我们身上的现代小物件，比如拉链、纽扣、手电外壳（虽然不亮）、我的金属饭盒……这些可能在这个时代很特殊。”

“第三，信息。”林奇晞继续，“我们需要尽快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朝代历史、社会结构、科技水平、货币经济、语言文字差异。老陈，这是你的主攻方向。想办法接触村里的识字的人，或者看看有没有书籍。”

陈墨点头，眼睛发亮：“我注意到村长家堂屋好像有本黄历，还有门上的对联，文字和我们用的繁体字大同小异，交流应该问题不大。历史和社会结构，需要慢慢打听。”

“老王，你负责观察这里的工具、器械、建筑水平，评估我们的技术哪些可以拿出来用，哪些会太惊世骇俗。”

王小磊默默点头。

“我负责外围侦查，确定村子及周边的地理环境，安全情况，可能的出路。”林奇晞总结，“我们暂时安全，但不能久留。陌生的‘海客’在村里住久了，一定会引起更多注意甚至怀疑。我们需要尽快找到在这个世界立足的方法，获取合法身份和初始资源。”

“同意。”赵乾补充，“而且我们不能白吃白住。得想办法回报村长，或者展示一些‘价值’，才能维持这种善意，并为进一步行动铺垫。”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敲门声。村长的声音响起：“几位海客，歇息得可好？老朽有些事，想跟几位商量商量……”

五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来了。

(二) 山神很生气，后果……有点搞笑

堂屋里，村长吧嗒着旱烟，眉头微皱，说起了村里的烦心事。

原来，村子的富足，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后山那片茂盛的林子。山货、药材、猎物的产出，是村民们重要的收入来源。但最近一个月，后山靠近深林的那座老山神庙附近，不太平了。

“先是进山砍柴的栓柱，说听到庙里有女人哭，吓得柴都丢了跑回来。”村长吐了口烟圈，“后来是采药的刘老头，说看见庙门口有白影子飘来飘去，回来就发了三天烧。前几天，王二麻子晚上偷摸去套兔子，离老远就看见庙里一闪一闪冒绿光，连滚爬爬回来，现在还在炕上躺着说胡话呢。”

“闹鬼？”沈清秋挑眉。

“村里人都这么说。”村长叹气，“现在大伙儿都不敢往深山里去了，只敢在外围转转。可眼看就要入秋，山货不采，野味不打，冬天日子就紧巴了。请过游方的道士来看，做了法事，屁用没有。正愁着呢……”

村长说着，目光在五人身上扫了一圈，特别是他们那些奇奇怪怪的“行李”：“几位是从海外回来的，见识肯定比我们这乡下人广。不知……有没有听说过这类怪事？或者，有没有什么……海外驱邪的法子？”

林奇晞心里一动，和队友们交换眼神。机会来了。

陈墨轻咳一声，摆出学者的架势：“村长，依在下浅见，世间许多所谓‘怪力乱神’，细究起来，未必真是鬼神作祟。可能是些自然界的现象，或者……人心作怪。”他其实心里也没底，但现代人的基本素养就是先怀疑，再求证。

“自然现象？”村长疑惑。

“比如磷火，也就是俗称的鬼火，是尸体骨头里的磷自燃，晚上看着就像飘动的光。”陈墨解释道，“至于哭声，风声穿过特定形状的孔洞，可能产生类似人声的响动。影子……也可能是光影错觉或者动物。”

村民们听得似懂非懂。磷火他们隐约知道，但哭声和绿光怎么解释？

林奇晞适时接话：“村长，光说不练假把式。我们兄妹几个，在海外也走过些地方，遇到过些奇事。若是信得过，不如让我们去那山神庙附近查看一番？就算真是鬼神，我们海外也有些……特别的法子，或许能试试。”

他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既没打包票，又留了余地。

村长将信将疑，但死马当活马医，便答应了，还派了两个胆大的后生——栓柱和铁牛带路。

下午，五人组带上必要的装备（藏在背包里），跟着栓柱、铁牛往后山走去。路上，五人用极低的声音快速交流。

“真要有鬼怎么办？”赵乾有点虚，“我的急救包可没带黑驴蹄子。”

“先按老陈的思路，找自然原因。”林奇晞说，“老王，注意观察地形和痕迹。清秋，套套那两个后生的话，看有没有更多细节。老陈，你想想还有什么可能。我负责警戒。”

山路不算难走，但越往里，林子越密。约莫一个时辰后，一座破旧的小庙出现在山坡上。庙不大，墙皮斑驳，门窗破烂，在黄昏的光线下，确实显得有点阴森。

“就、就是那儿！”栓柱指着庙，声音发颤，“我们……我们就不过去了，在这儿等你们！”

林奇晞点头，带着队友小心靠近。他先在周围转了一圈，观察地面痕迹和植被。

“有新鲜的人类脚印，不止一个。”他低声道，“还有拖拽重物的痕迹。不像野兽。”

王小磊已经走到庙门口，仔细看着破烂的门轴和地上的灰尘：“门近期被开合过很多次。灰尘分布不均匀，有人打扫过局部。”

沈清秋站在庙前空地上，感受了一下风向：“这个地方是个小风口，风向穿过庙后的石缝，声音确实有点怪。”她试着模仿了几声呜咽，在风的作用下，还真有几分像女人的哭声。

陈墨则盯着庙宇结构和周围植物看：“如果晚上有月光或者星光，透过这些破窗户和特定的树叶间隙，投射到庙里破损的神像或者某些反光物体上，有可能产生移动的光斑，被远处的人误认为是白影飘动。”

“绿光呢？”赵乾问，“磷火是蓝绿色的，但王二麻子说的是庙里一闪一闪冒绿光。”

“进去看看。”林奇晞率先推开吱呀作响的庙门。

庙内昏暗，布满灰尘和蛛网。神像歪倒在一角，供桌破损。看起来荒废已久。

王小磊的目光落在墙角一堆不起眼的杂物上。他走过去，用树枝拨了拨，挑起几片……破碎的琉璃瓦？还有一些颜色暗沉的、像是金属氧化后的碎屑。

“这是……”陈墨凑近一看，捡起一小块碎屑，用手指捻了捻，又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有硫磺味？还有……铜锈？等等！”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快速在脑海里搜索：“琉璃瓦……铜绿……硫磺……在特定条件下燃烧或者缓慢氧化，会不会产生绿色的光？尤其是晚上，如果有人在庙里活动，点燃了什么，或者故意制造……”

“故意？”林奇晞眼神一凛。

就在这时，庙外传来栓柱的一声惊叫：“哎呀妈呀！绿、绿光！”

五人立刻冲出庙门。只见天色已近黄昏，光线暗淡。而在庙宇另一侧的树林深处，一点幽幽的、时明时灭的绿色光点，正在林间缓缓移动！

“鬼火！真是鬼火！”铁牛也吓得不轻。

林奇晞却眯起了眼睛。那绿光的移动轨迹……太有规律了，不像随风飘荡的磷火。而且，他好像还听到了极其轻微的、像是压抑着的脚步声和树枝被拨动的声音。

“老王，弩！”他低喝一声。

王小磊早已将随身携带的、用现代复合材料和高强度工程塑料制成的轻便折叠弩组装好，搭上了一支削尖的硬木箭（箭头是金属的，但做了伪装）。这弩威力不如钢弩，但胜在轻巧无声。

“射那绿光旁边那棵树，吓唬一下。”林奇晞指着绿光附近一棵较粗的树干。

王小磊点头，举弩，瞄准，扣扳机。

“嗖——”一声轻微的破空声。

“笃！”箭矢稳稳钉在树干上，距离那点绿光不到一米。

“哎哟我滴娘！”一声惊慌的、属于人类的惨叫从树林里传来。绿光瞬间熄灭，紧接着是慌乱的奔跑声和树枝折断的声音。

“是人！”沈清秋立刻明白了。

“追！”林奇晞率先冲了过去。栓柱和铁牛也反应过来，举着柴刀跟着冲。

树林里一番追逐（主要是林奇晞和王小磊追，其他人跟着喊），很快，一个穿着破烂衣服、跑得气喘吁吁的干瘦汉子被王小磊一个利落的绊摔放倒在地。他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奇怪的东西——一节竹筒，竹筒一端蒙着某种半透明的、油腻的膜，里面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发出微弱的绿光。

“王……王癞子？！”随后赶到的栓柱和铁牛，借着最后的天光，认出了地上的人，惊呼出声。

(三) “海外奇术”初显威

被扭送回村的王癞子，在村长和众多村民的怒视下，很快就招了。

原来，这王癞子是邻村有名的懒汉二流子，偶然发现李家村后山物产丰富，便动了歪心思。他想把村民们吓走，自己好独占这片山林的好处（至少他这么认为）。

“女人哭”是他躲在庙后面石缝里捏着鼻子学的。“白影子”是他用偷来的破白床单，晚上在庙里晃动，借助月光和破窗户造成的错觉。至于“绿光”，则是他的“得意之作”——他在山里找到了一些含有磷和铜矿的石头碎屑（可能是古人废弃的矿渣），又掏了个萤火虫窝，把萤火虫和一些碎屑混合物塞进掏空的竹筒，用鱼鳔膜封住一端。晚上晃动竹筒，碎屑摩擦产生微弱的磷光和萤火虫的光混合，透过鱼鳔膜，就成了幽幽的、一闪一闪的“鬼火”。他本想用这个把最后一些胆大的村民也吓走，没想到今晚刚拿出来“工作”，就被一支不知哪儿来的“神箭”给吓破了胆。

真相大白，村民们哭笑不得，更多的是愤怒。几个后生撸起袖子就想揍王癞子，被村长拦住了。

“多亏了几位海客啊！”村长握着林奇晞的手，激动得直晃，“要不是你们看出破绽，设计揪出这装神弄鬼的混账，咱们村还不知道要被他祸害多久！”

“村长言重了，我们只是凑巧懂点…海外鉴别鬼蜮伎俩的方法。”林奇晞谦虚道，同时给陈墨使了个眼色。

陈墨立刻上前，拿起那个竹筒，开始给村民们“科普”：“诸位乡亲请看，此物原理并不复杂。这绿色微光，乃是萤火虫尾部发光之物，配合这些特殊矿石碎屑摩擦所致，并非鬼火。至于哭声、白影，皆可利用地形、光线、简单工具伪造。世间许多怪谈，细究之下，不过如此。”

村民们听得云里雾里，但“海客们有本事，一眼看穿了王癞子的把戏”这个概念是牢牢记住了。看着王癞子手里那简陋的“鬼火”竹筒，再想想自己之前的恐惧，不少人都红了脸，接着便是对林奇晞五人由衷的佩服和感激。

当晚，村长家准备了比中午更丰盛的饭菜款待他们，甚至有酒。席间，村民们的态度更加热情，甚至带上了几分敬畏。

回到厢房，五人关上门，都松了口气。

“第一步，算是稳了。”林奇晞道，“我们在村里有了‘能人’的名声，获得了信任和好感。”

“何止是好感，”沈清秋笑道，“刚才几个大婶拉着我问东问西，还想给我说媒呢。我说海外规矩，女子二十才论嫁，她们直呼番邦女子辛苦。”

赵乾则拿出一个小布袋，掂了掂，里面传出钱币碰撞的轻响：“村长硬塞的谢礼，说是按规矩，破了邪祟该给法师的‘红包’。我推辞不过。正好，我们有了这个世界的启动资金，虽然不知道购买力如何。”

陈墨还在回味：“那个竹筒的制作思路，虽然粗糙，但颇有巧思。看来这个时代的普通人，也有一定的观察和创造能力。”

王小磊默默擦着他的弩，突然开口：“箭，少了三支。得补做。”

“至少方向明确了。”林奇晞总结，“这个世界并非蛮荒，有秩序，有文明，也有王癞子这种投机取巧的人。我们的知识和技术，在这里有降维打击的优势，但需要找到合适的方式融入和展现。”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宁静的村庄夜色：“村长说，过几天镇上有集市。或许，我们可以去镇上看看，更深入地了解这个世界。顺便……看看我们这些‘海外奇技’，能不能换点更实在的东西。”

赵乾眼睛立刻亮了：“了解市场！评估物价！寻找商机！这个我在行！”

第一次小试牛刀，不仅解决了村里的麻烦，更让五人看到了在这个陌生世界立足的希望。山神庙的“鬼”被科学（和一把弩）赶跑了，而他们的冒险，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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