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包裹

记者会之后，顾砚宁的日子似乎恢复了短暂的平静。

谣言被周野那身警服强势镇压，媒体那边偃旗息鼓，至少明面上没人敢再乱写。公司里那些窃窃私语也少了很多，李薇偷偷告诉她，现在背地里大家都叫她“警花”——有警察叔叔撑腰的花。

顾砚宁听了哭笑不得。这都什么跟什么。

但有一点沈曼妮说得对，顾建国不会罢休。他像条被打中七寸的毒蛇，暂时缩了回去，但肯定在暗处吐着信子，等着下一次机会。

顾砚宁不敢掉以轻心。她每天除了工作，就是跟着沈曼妮学东西。沈曼妮教起人来堪称魔鬼，扔过来的项目一个比一个刁钻，资料堆起来能当枕头用。顾砚宁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白天在公司转，晚上回家接着转，梦里都在看K线图。

唯一的喘息，是每天上下班，韩铮接送她的那段时间。

韩铮开车的风格和他的人一样，稳，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控制力。车里通常很安静，他不太说话，顾砚宁也累得不想说话。但那种沉默不尴尬，反而有种奇怪的舒适感。好像只要他在旁边，外面那些刀光剑影，就暂时伤不到她。

有时候，韩铮会带吃的给她。有时候是热粥，有时候是汤包，有时候是她随口提过想吃的某家点心。他总是记得，而且总能买到。

顾砚宁问他：“韩警官，你们刑侦支队是不是有副业，搞美食情报？”

韩铮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问周野。他女朋友是美食博主。”

顾砚宁：“……” 行吧，警察叔叔的人脉，果然不容小觑。

这天周五，顾砚宁终于啃下了一块硬骨头——一个搞新能源电池的项目，技术壁垒高，市场前景不明，之前几个分析师都搞不定。她熬了三个通宵，翻了上百篇论文，跑了四五家下游厂家，终于做出一份让沈曼妮挑不出毛病的尽调报告。

报告交上去，沈曼妮看完，只说了两个字：“不错。”

能从沈魔头嘴里听到这两个字，顾砚宁觉得自己能去庙里还愿了。

下班时，她脚步都轻快了不少。走出大楼，看见韩铮的车，她小跑着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脸上还带着点笑意。

“心情不错？”韩铮启动车子。

“嗯！”顾砚宁系好安全带，难得有点雀跃，“沈总今天夸我了！”

韩铮“嗯”了一声，嘴角似乎也弯了一下：“想吃什么？庆祝一下。”

“想吃……”顾砚宁想了想，“辣的！超级辣的那种！”

她这段时间压力大，口味都变重了。

韩铮看了她一眼：“你确定？上次吃微辣，喝了三瓶水。”

顾砚宁脸一红：“那……那是意外！这次我要挑战中辣！”

韩铮没说话，但方向盘一打，拐进了一条小巷。最后停在一家看起来很不起眼，甚至有点破旧的小店门口。招牌上就一个字——“辣”。

“这……能行吗？”顾砚宁看着那油光发亮的门帘，有点怀疑。

“试试就知道了。”韩铮推门下车。

店里很小，只有四五张桌子，但坐得满满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霸道又勾人的麻辣鲜香。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大叔，看见韩铮，眼睛一亮：“哟，小韩来了？稀客啊！还带了……女朋友？”

最后三个字说得格外响亮，带着调侃。店里其他食客都看了过来。

顾砚宁脸更红了，小声辩解：“不、不是……”

韩铮倒是很淡定，对老板点点头：“李叔，老样子，两份，一份中辣，一份……微微辣。”

“好嘞！”李叔嗓门洪亮，转身朝后厨吼，“两份招牌麻辣香锅！一份中辣，一份……给小韩的，微微辣！”

后厨传来响亮的回应。顾砚宁忍着笑，被韩铮带到最里面一张小桌子旁坐下。

“你……吃微微辣？”她压低声音，眼里满是笑意。

韩铮面不改色地倒了杯热水给她：“嗯。保护嗓子。”

顾砚宁：“……” 这个理由，她竟无法反驳。

很快，两大盆热气腾腾、红艳艳的麻辣香锅端了上来。顾砚宁那盆，花椒辣椒铺了厚厚一层，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韩铮那盆，明显温和很多，但香气一样诱人。

顾砚宁夹起一筷子毛肚，吹了吹，塞进嘴里。

下一秒，她的表情凝固了。

辣。不是一般的辣。是一种从舌尖瞬间炸开，直冲天灵盖，然后迅速蔓延到整个口腔、喉咙，甚至鼻孔的、带着醇厚香气的、爆炸性的辣。

她张着嘴，哈着气，眼泪瞬间就飙出来了。

韩铮默默把冰镇的酸梅汤推到她面前。顾砚宁抓起杯子，咕咚咕咚灌下去半杯，才觉得活过来一点。

“这……这是中辣？”她声音都变了调。

“李叔的中辣，”韩铮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那份“微微辣”，“约等于别人的特辣。”

顾砚宁：“……” 你不早说！

但奇怪的是，那股劲头过去之后，一种奇异的爽快感升腾起来。她又试探着吃了一块藕片，这次有了准备，虽然还是辣得冒汗，但能尝出里面复杂的香料味道，和食材本身的鲜甜。

“好吃！”她眼睛亮了，一边吸气一边忍不住又夹了一块牛肉。

韩铮看着她鼻尖冒汗、嘴唇红艳、眼里泛着水光却吃得停不下来的样子，眼神柔和了许多。他把自己那盆里几样不那么辣的菜，挑出来一些，放到她碗里。

“慢点吃。”

顾砚宁点点头，埋头苦干。一顿饭吃完，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冒火，但心里积压的那些疲惫和压力，好像也跟着汗水一起蒸发掉了。

结账时，李叔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小韩，你这女朋友，不错，能吃辣，实在！”

顾砚宁这次连耳朵都红了，低着头假装看手机。韩铮付了钱，对李叔说：“走了，李叔。”

“常来啊！”

走出小店，夜风一吹，顾砚宁才觉得脸上的热度降下去一点。但嘴唇还是火辣辣的，她忍不住用手背碰了碰。

“给。”韩铮递过来一小盒东西。

顾砚宁接过来看，是润唇膏。

“你……你还随身带这个？”她有点惊讶。

“周野女朋友给的。”韩铮说，理由依然充分得无懈可击，“说吃辣了用。”

顾砚宁忍不住笑了。她拧开，涂了一点在嘴唇上，清凉的薄荷味瞬间缓解了灼热感。

“谢谢。”她小声说。

“不客气。”

两人慢慢往停车的地方走。小巷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

“韩铮。”顾砚宁忽然开口。

“嗯？”

“你……”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以前，也带别人来吃过李叔的店吗？”

问完她就后悔了。这问题，太像试探，太像……吃醋。

韩铮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映出一点细碎的光。

“没有。”他说，声音很平，但很清晰，“只带过你。”

顾砚宁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哦。”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嘴角却忍不住，一点点扬了起来。

两人继续往前走，谁都没再说话。但空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不再那么沉重，不再那么小心翼翼，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走到车边，韩铮拉开副驾驶的门。顾砚宁坐进去，系好安全带。韩铮也坐进来，却没有立刻启动车子。

他侧过身，看着她。

顾砚宁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怎么了？”

韩铮没说话，只是伸出手，用拇指指腹，很轻地，擦过她的嘴角。

动作很快，一触即分。指尖带着一点温热，和刚刚涂抹的润唇膏的清凉混在一起。

“沾到辣椒了。”他说，收回手，表情自然得像只是帮她掸掉一片叶子。

顾砚宁却觉得，被他碰过的那一小块皮肤，像被火星燎了一下，瞬间烧了起来。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

“谢、谢谢。”她声音都有点结巴了。

韩铮“嗯”了一声，转过头，启动车子。顾砚宁偷偷用余光瞄他，发现他耳根好像……也有点红？

车里又安静下来。但这一次的安静，和以前都不一样。空气里漂浮着一种微妙的、悸动的分子，随着车子的行驶，轻轻晃动着。

顾砚宁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心跳有点快，但心情，是从未有过的轻松和……愉悦。

韩铮。

她在心里想。

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讨厌。

但有时候……又好像，还不错。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驶向她家的方向。

路灯的光，像一条温暖的河，温柔地包裹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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