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卦

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就被一条突如其来的八卦消息打破了。

这次的主角不是顾砚宁，是沈曼妮。

周一的公司八卦群里，有人匿名甩出一条链接，标题劲爆——《惊！盛和资本铁娘子沈曼妮深夜买醉，与神秘男子街头拉扯，疑似感情受挫！》

配图是几张高糊但依然能辨认的照片。深夜的酒吧门口，沈曼妮穿着一条黑色吊带裙，脚步踉跄，被一个穿着黑T恤的高大男人半扶半抱着。男人侧着脸，看不清楚五官，但身型挺拔，气质硬朗。

群里瞬间炸了。

“卧槽！真是沈总？！”

“这男的是谁？看着不像圈里人啊？”

“沈总居然会喝醉？天上下红雨了？”

“铁树开花？不对，铁娘子动凡心了？”

“这男的有点眼熟……是不是上次记者会那个警察？”

“好像还真是！刑侦支队那个副队长，姓周！”

“警察？沈总和警察？？这组合……”

顾砚宁看着手机屏幕，心里咯噔一下。照片上那个男人，虽然模糊，但她一眼就认出来，是周野。

沈曼妮和周野？他们什么时候……

她抬头看向沈曼妮的办公室。门紧闭着，百叶窗也拉得严严实实。一上午了，沈曼妮没出来，也没叫任何人进去。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和压抑不住的兴奋。

中午吃饭时，李薇端着餐盘凑到顾砚宁旁边，压低声音，眼睛亮得吓人：“砚宁砚宁，你看到了吗？群里那个！”

顾砚宁“嗯”了一声，低头吃饭。

“你说，是真的吗？沈总和那个周队长？”李薇挤眉弄眼，“我之前就觉得沈总对周队不一般。记者会那次，周队进来的时候，沈总看他的眼神……啧啧，有故事。”

顾砚宁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有点？

“不过沈总今天心情肯定很差。”李薇叹了口气，“这种八卦，对她影响太大了。尤其是现在，公司好几个大项目在谈，那些老古董最看重形象了。”

正说着，顾砚宁手机响了，是沈曼妮的内线。

“来我办公室。”沈曼妮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甚至有点过于平静了。

“是。”

顾砚宁放下筷子，在李薇同情的目光中，走向沈曼妮办公室。

敲门，进去。沈曼妮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看电脑屏幕，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顾砚宁注意到，她今天没化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唇也有些发白。

“把门关上。”沈曼妮说。

顾砚宁关上门，走到她面前：“沈总。”

沈曼妮把电脑屏幕转过来，对着她。上面正是那几张高糊照片。

“看到了？”沈曼妮问。

“嗯。”

“有什么想法？”

顾砚宁斟酌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照片拍得很模糊，而且只是扶了一下，说明不了什么。可以发律师函，告他们侵犯隐私，诽谤。”

沈曼妮笑了，但那笑容没什么温度：“律师函？顾砚宁，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这套官腔了？”

顾砚宁抿了抿唇，没说话。

沈曼妮靠回椅背，揉了揉太阳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行了，不说这个。我叫你来，是跟你说正事。云顶国际那个项目，对方负责人，是周野的姐夫。”

顾砚宁一愣。

“很巧，对吧？”沈曼妮扯了扯嘴角，“昨天下午，我刚跟周野他姐夫吃完饭，谈得不错。晚上，周野来找我，说有点事。我心情不好，拉他去喝酒。然后，就被拍了。”

她说得很简略，但信息量巨大。顾砚宁脑子飞快转动——沈曼妮和周野的姐夫谈项目，周野晚上来找她，两人去喝酒，被拍……

“是顾建国？”顾砚宁立刻想到。

“除了他，还有谁这么‘关心’我？”沈曼妮冷笑，“他动不了你，就来动我。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搞臭我的名声，搅黄云顶的项目。一石二鸟，算盘打得挺响。”

“那现在怎么办？”顾砚宁问。

“云顶的项目不能黄。”沈曼妮坐直身体，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周野那边，我会处理。你下午跟我去趟云顶，见见他姐夫。我们需要一个更稳妥的方案。”

“好。”

“另外，”沈曼妮看着她，眼神复杂，“顾砚宁，我提醒你一句。顾建国这次是冲我来的，但下次，可能就是冲你，或者冲你身边的人。韩铮，周野，甚至李薇……任何跟你有关系的人，都可能成为他的靶子。你自己，早做准备。”

顾砚宁心里一沉，用力点头：“我明白。”

下午，顾砚宁跟着沈曼妮去了云顶国际。

接待她们的是项目负责人，赵总，也就是周野的姐夫。四十多岁，看起来很儒雅，但眼神精明。见到沈曼妮，他笑容客气，但少了之前的热情。

寒暄过后，进入正题。赵总果然提到了八卦新闻。

“沈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赵总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贵公司最近……新闻有点多啊。我们云顶是做实业的，讲究个稳字。合作方如果舆论上不太平，我们董事会那边，压力会很大。”

沈曼妮面带微笑，姿态从容：“赵总，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些风，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但我们可以控制的，是项目的质量和我们的专业。云顶这个项目，我们盛和做了三个月的尽调，方案改了十七版，数据扎实，前景明朗。我相信，贵公司看中的，是我们的能力，而不是那些捕风捉影的花边新闻。”

她的话不卑不亢，既点明了有人搞鬼，又强调了自身实力。赵总神色缓和了一些。

“沈总的能力，我当然相信。只是……”

“赵总，”顾砚宁忽然开口，声音清晰平静，“这是我们对云顶项目竞争对手的最新分析报告，以及我们调整后的风险预案。另外，我们还联系了欧洲一家顶尖的技术团队，他们对我们提出的智能化改造方案非常感兴趣，愿意提供技术支持。这是他们的初步意向书。”

她把两份厚厚的文件推到赵总面前。

赵总有些意外，拿起文件翻看起来。越看，神色越是认真。

顾砚宁继续说道：“我们知道，云顶看重的是长期价值和稳定性。所以，在原有方案基础上，我们增加了技术升级和风险对冲模块。即使外界有干扰，项目的基本盘和技术护城河，也会确保它稳步推进。”

这些话，是她和沈曼妮在车上紧急商议出来的。既然顾建国想用舆论施压，她们就用更硬的实力和更周全的方案来反击。

赵总看了足足十分钟，才放下文件，看向沈曼妮，笑了：“沈总，你这位助理，不得了啊。”

沈曼妮也笑了，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笑：“赵总过奖。砚宁是我们公司重点培养的苗子。”

“后生可畏。”赵总点点头，表情明显放松下来，“既然盛和这么有诚意，方案也做得这么扎实，那我们也没什么好顾虑的。合同细节，我们再敲定一下，尽快走流程。”

“没问题。”沈曼妮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从云顶出来，坐进车里，沈曼妮长舒一口气，揉了揉眉心。

“干得不错，砚宁。”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欣慰，“临场反应很快，资料准备得也充分。赵总那个人，最看重的就是专业和务实。你今天算是撞到他心坎上了。”

“是沈总教得好。”顾砚宁说。她心里也松了口气，但想到沈曼妮和周野的事，又有些担忧。

“沈总，您和周队……”

沈曼妮摆摆手，看向窗外：“我和周野……没什么。就是喝多了，他送我回去，被拍了。就这么简单。”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顾砚宁看得出来，事情没那么简单。沈曼妮眼里的疲惫和那丝罕见的烦躁，骗不了人。

“那……周队那边，没事吧？”顾砚宁问，“会不会影响他工作？”

“他？”沈曼妮扯了扯嘴角，“他脸皮比城墙厚，能有什么事。倒是他姐夫，刚才那关过了，后面还得安抚。周野这家伙，净给我添乱。”

语气里是嫌弃，但顾砚宁听出了一点别的味道。

车子驶回公司。刚进办公室，沈曼妮的手机就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表情有点古怪，走到窗边接了起来。

顾砚宁隐约能听到一点声音，是周野。

“沈曼妮，你没事吧？”周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一点，带着焦急。

“我能有什么事？”沈曼妮语气冷淡。

“那些照片……”

“已经处理了。”

“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周野的声音低了下去。

“知道就好。以后离我远点。”

“……”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周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倔强：“远不了。沈曼妮，我告诉你，这事没完。照片爱拍拍，我周野行得正坐得直。你沈曼妮，我也……”

“周野！”沈曼妮打断他，声音里带上一丝恼意，“你闭嘴！”

“我就不闭！沈曼妮，你听着，我……”

沈曼妮直接把电话挂了。

顾砚宁站在旁边，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假装在整理文件，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沈曼妮转过身，看见她一脸“我什么都没听见但我什么都懂”的表情，脸居然难得地红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

“看什么看？干活去！”

“是，沈总。”顾砚宁忍着笑，抱着文件快步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她靠在墙上，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

沈总啊沈总。

她想。

原来你也有今天。

看来江城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也越来越……有趣了。

窗外，夕阳西下，又是一天。

顾砚宁抬起头，看向远处刑侦支队的方向。

韩铮。

她在心里默念。

你呢？你又在干什么？

是不是也像周队一样，在为了某个人，横冲直撞，不管不顾？

她不知道。

但她忽然觉得，这样充满变数和“意外”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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