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绝境筹谋

货舱里的腥气混着血味，呛得人嗓子发紧。陆峥靠在栏杆上，后背的伤口疼得钻心，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比起陆禾的30天死亡倒计时，这点疼算个屁。

他悄悄活动着被绑住的手腕，绳子勒得皮肉生疼，却没勒死劲，想来是韩骁故意留的活口，要从他嘴里撬出老钱的底牌和老瞎子的笔记线索。这倒是给了他可乘之机，指尖顺着绳子的纹路摩挲，摸到了一处磨损的接口——是刚才挣扎时磨出来的，再用力蹭几次，未必不能挣开。

“他娘的冰原狗。”陆峥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自己能听见。老瞎子的死像块石头压在胸口，傅谨言这名字，还有那句“拿命来换笔记”，在脑子里反复打转。他想起老钱临死前，攥着他的手腕说“水下有真酶，救陆禾”，想起老瞎子塞给他铜片时，指尖的温度，心里的火气又窜了上来。

冰原、假酶、白蚀病、实验室……这些零碎的线索，终于凑出了个模糊的轮廓。老瞎子说韩骁手里的都是假的，那陆禾现在用的半支假酶，撑不了几天，一旦停药，钙化会更快，用不了30天，就会彻底没救。

必须逃出去。

陆峥的指尖攥得更紧，铜片硌得掌心发疼，却让他脑子更清醒。老瞎子说找二区的顾振东，可他连二区在哪都不知道——九区滨港的水耗子，一辈子都在浮棚区和水下废墟打转，内河航道的规矩他懂点皮毛，可二区峡江在长江，三峡段，隔着七区的内河航道，没有船帮的通行证，连主航道都进不去。

还有金属牌背面的密码，他得找机会摸清楚到底是什么。老瞎子说是实验室的门禁，那实验室在哪？是老钱说的申城水下废墟？还是别的地方？地图上的红圈，他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韩骁的人盯上了，现在地图还藏在怀里，没被搜走，算是唯一的庆幸。

“咚咚咚——”

货舱门被轻轻敲了三下，不是精瘦那狗仗人势的力道，也不是特工的沉重敲门声，很轻，带着点试探。陆峥立刻闭上眼，装作依旧被绑得动弹不得的样子，耳朵却竖了起来，听着外面的动静。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道更微弱的光钻了进来，一个瘦小的身影猫着腰溜了进来，反手轻轻带上了门。脚步声很轻，是布鞋踩在金属地板上的声音，不是冰原特工的作战靴，也不是精瘦的皮鞋。

“峥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颤抖，是个年轻小子的声音，陆峥愣了一下，才听出来是老钱的远房侄子，小豆子。那小子才十六七岁，也是个水耗子，平时跟着老钱混，老钱死的时候，他躲在浮棚后面，没敢出来。

小豆子摸索着走到陆峥面前，手里拿着一把小小的美工刀，是水下拾荒用来割渔网的，刃口很锋利。他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微光，看清了陆峥被绑的样子，眼眶一红，声音更抖了：“峥哥，我……我找机会溜上来的，老钱叔死了，瞎子叔也死了，我不能看着你也被韩骁那狗东西害死。”

陆峥缓缓睁开眼，眼神柔和了些许，却依旧警惕：“你怎么上来的？冰原的人没发现？”

“我藏在货舱底部的渔筐里，他们搜的时候没细看。”小豆子咬着牙，伸手抓住绳子，用美工刀轻轻割着，“我知道你要救陆禾姐，我也知道老钱叔给了你地图，峥哥，你得逃出去，替老钱叔和瞎子叔报仇。”

刀刃划过绳子的声音很轻，“沙沙”的，在寂静的货舱里格外清晰。陆峥看着小豆子紧绷的侧脸，这小子平时胆子小，连潮鬼都怕，今天居然敢冒着杀头的风险，溜上冰原的快艇来救他，心里莫名一暖——末世里，最难得的就是这点底层人的情分。

“陆禾怎么样了？”陆峥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最担心的，就是韩骁说话算话，真的去动陆禾。

“陆禾姐没事，我托人把她藏到了浮棚区最里面的破船里，冰原的人搜了两次，都没找到。”小豆子割绳子的手更快了些，“不过她今天又咳血了，那半支假酶快没用了，峥哥，你得赶紧找到真酶。”

陆峥的心脏猛地一沉，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他知道时间不多了，每多耽误一分钟，陆禾就多一分危险。

“咔嚓——”

绳子终于被割断，陆峥揉了揉发麻的手腕，指尖的力道慢慢恢复。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后背的伤口被牵扯到，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却依旧面不改色。

“快艇现在在哪？”陆峥压低声音，语气变得沉稳，“韩骁的人有多少？甲板上有几个看守？”

小豆子蹲在地上，把美工刀塞给陆峥，小声说道：“快艇刚过滨港的浅滩，往深海方向开，估计是要去冰原在九区的临时据点。甲板上有四个看守，都带着枪，精瘦那狗东西在驾驶舱门口守着，韩骁在船长室，好像在打电话。”

陆峥点点头，脑子里快速盘算着。深海方向，一旦到了冰原的据点，就彻底没机会逃了。现在必须趁着快艇还没远离滨港，跳海逃生，然后回去找陆禾，再想办法联系二区的顾振东。

“你知道驾驶舱的备用钥匙在哪吗？”陆峥问。他得想办法干扰快艇的行驶，哪怕只是让快艇慢下来，也能给他们争取逃生的时间。

“知道，在精瘦的腰上，他平时总把钥匙挂在腰上，晃来晃去的。”小豆子想了想，又补充道，“货舱后面有个通风口，能爬到甲板下面，不过有点小，得钻进去。”

陆峥顺着小豆子指的方向看去，黑暗中，果然有一个小小的通风口，大概只有半个人宽，刚好能钻进去。他拍了拍小豆子的肩膀，语气严肃：“你听着，等会儿我去引开看守，你趁机去偷精瘦腰上的钥匙，然后去驾驶舱，把快艇的油门关掉，再把导航弄坏，尽量拖延时间。”

“我……我能行吗？”小豆子脸色发白，声音有点怯，可还是攥紧了拳头，“我怕被他们发现。”

“你能行。”陆峥看着他，眼神坚定，“老钱叔活着的时候，总说你机灵，这点小事难不倒你。记住，拿到钥匙就去驾驶舱，别恋战，弄完就往货舱跑，我们从通风口跳海，回滨港。”

小豆子咬了咬嘴唇，用力点了点头：“好，峥哥，我听你的。”

陆峥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美工刀。刀刃很锋利，虽然比不上枪，可在近距离搏斗中，也能致命。他悄悄走到货舱门口，耳朵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甲板上有脚步声，还有看守闲聊的声音，大概是在说老瞎子的死，语气里带着点忌惮。

就是现在。

陆峥猛地拉开货舱门，不等门口的看守反应过来，手里的美工刀就刺了过去，精准地扎在了看守的腰上。看守闷哼一声，刚要喊出声，陆峥伸手捂住他的嘴，用力一拧，美工刀又往深里扎了一寸，看守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甲板上的另外三个看守听到动静，立刻转头看了过来，手里的枪对准了陆峥：“什么人？！”

“妈的，要你命的人！”陆峥骂了一句，顺势捡起地上看守的枪，对着他们扣动了扳机。子弹打在甲板上，溅起一串火星，三个看守连忙躲到栏杆后面，胡乱开枪反击。

混乱中，小豆子从货舱里溜了出来，猫着腰，朝着驾驶舱的方向跑去。精瘦听到枪声，立刻从驾驶舱门口冲了出来，手里拿着枪，大喊道：“妈的，陆峥跑了！给我杀了他！”

陆峥一边躲着子弹，一边开枪反击，目光紧紧盯着小豆子的身影。眼看小豆子就要跑到精瘦身后，精瘦却突然转头，发现了他：“小兔崽子，你也敢来凑热闹！”

精瘦抬手就要开枪，陆峥眼疾手快，一枪打在他的胳膊上，精瘦惨叫一声，枪掉在了地上。小豆子趁机冲上去，一把抓住精瘦腰上的钥匙，转身就往驾驶舱跑。

“拦住他！”精瘦捂着流血的胳膊，嘶吼道。

两个看守立刻放弃陆峥，朝着小豆子追了过去。陆峥见状，立刻开枪，放倒了一个，另一个看守不敢再往前冲，只能躲在栏杆后面，对着小豆子开枪。

小豆子跑得飞快，终于冲进了驾驶舱，反手关上了门。陆峥心里一松，可就在这时，船长室的门被推开了，韩骁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枪，眼神冰冷得像淬了毒，直直地盯着陆峥。

“看来，我还是小看你了。”韩骁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一个底层水耗子，居然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搞事，还敢伤我的人。”

陆峥握紧手里的枪，后背的伤口疼得他几乎站不稳，却依旧死死盯着韩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韩骁，你以为你能困住我？老瞎子的笔记，你永远得不到，真酶的秘密，你也永远别想垄断。”

韩骁嗤笑一声，缓缓抬起枪，对准了陆峥的胸口：“是吗？那我倒要看看，你今天能不能活着走出这艘快艇。还有你那个妹妹，我要是找不到你，就把她抓来，让她亲眼看着，你是怎么死的。”

就在这时，驾驶舱里突然传来“砰”的一声，紧接着，快艇猛地一震，速度瞬间慢了下来，导航屏幕也黑了下去。小豆子从驾驶舱里跑了出来，对着陆峥大喊：“峥哥，成了！快艇坏了！”

韩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转头看向驾驶舱，眼神里满是杀意。陆峥抓住这个机会，猛地开枪，朝着韩骁射了过去。韩骁侧身躲开，子弹打在了栏杆上，溅起一串火星。

“走！”陆峥大喊一声，朝着货舱后面的通风口跑去，小豆子紧紧跟在他身后。

“给我追！别让他们跑了！”韩骁嘶吼道，手里的枪对着陆峥的背影胡乱开枪，却都打在了空处。

陆峥和小豆子钻进通风口，顺着通风管道，快速爬到了快艇的尾部。外面的海风呼啸，海浪翻滚，滨港的灯光在远处闪烁，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

“跳下去！”陆峥打开通风口的盖子，回头看了一眼，韩骁的人已经追了过来，枪声越来越近。

小豆子犹豫了一下，看着漆黑的海水，眼里满是恐惧——他怕潮鬼，怕水下的黑暗，可看着陆峥坚定的眼神，还是咬了咬牙，跳了下去。

陆峥紧随其后，纵身跳进了冰冷的海水里。海水瞬间将他包裹，冰冷刺骨，后背的伤口被海水一泡，疼得他几乎晕厥，可他还是忍着疼，朝着小豆子的方向游去。

快艇上的枪声还在继续，子弹打在海面上，溅起一个个水花。陆峥带着小豆子，一头扎进水里，朝着滨港的方向游去。水下漆黑一片，能听到远处潮鬼的嘶吼声，还有快艇发动机的轰鸣声，可他不敢停下，只能拼命地游。

他知道，这只是突围的第一步。韩骁不会善罢甘休，冰原的追杀还在后面，陆禾的病情越来越重，真酶的线索还很模糊，二区的顾振东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可他没有退路。

游了大概半个时辰，两人终于靠岸，爬上了滨港的浅滩。小豆子累得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湿透，脸色苍白。陆峥也累得不行，后背的伤口还在流血，染红了身边的海水。

他靠在一块礁石上，缓缓闭上眼睛，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老瞎子的话，还有韩骁冰冷的眼神。就在这时，他的口袋里，一枚老旧的改装通讯器突然震动起来——那是老钱生前留下的、仅能在九区滨港及周边短距离通讯的改装件，是水耗子们用来传递紧急消息的稀缺物，靠拾荒来的废弃电池供电，信号极不稳定。震动过后，屏幕上跳出一行模糊的字符：“韩骁已派人包围浮棚区，陆禾危险，速去七区找林海。”

陆峥猛地睁开眼睛，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林海？七区的船帮领航员？

他怎么会知道陆禾的事？又为什么要帮他？

夜色更深了，滨港的风越来越冷，远处的浮棚区，已经能看到零星的火光，还有枪声传来。陆峥知道，浮棚区已经被韩骁的人包围了，陆禾危在旦夕。

他站起身，拉起瘫在地上的小豆子，语气坚定：“走，去七区，找林海。”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不远处的礁石后面，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正拿着望远镜，看着他们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她的手里，拿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老瞎子傅谨言，还有一个年轻的工程师——那是二区的顾振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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