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瞎子的真相

冰冷的枪管抵在脑后，陆峥没动。

光柱刺得他睁不开眼，只能借着余光瞥见二十几道黑影围在浮板两侧，枪口齐刷刷对准他的胸口，连一丝突围的缝隙都没有。精瘦的声音凑在耳边，谄媚里裹着狠戾，呼吸里的劣质烟味呛得人恶心。

“峥哥，别费劲儿了。韩总算准了你会来，从你踏出废弃沉船的那一刻，你就没跑掉的可能。”精瘦的手指扣着扳机，微微用力，“把老瞎子给你的东西交出来，再说说你跟老钱那老东西藏的底牌，韩总或许能饶你妹妹一条命。”

陆峥的下颌线绷得发紧，指尖悄悄摩挲着怀里的手绘地图，指节泛白。他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刺眼的光柱，落在浮板尽头的老瞎子身上。

老瞎子依旧坐在小马扎上，怀里抱着一个豁口的粗瓷碗，蒙着黑布的眼睛对着他的方向，指尖轻轻敲着碗沿，节奏缓慢，像在倒计时。刚才那声叹息还飘在空气里，混着咸腥的海风，说不出的悲凉。

“傅工，看来你的算盘，打空了。”韩骁的声音从光柱后面传来，依旧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他缓步走出来，黑色的作战靴踩在浮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手里把玩着那枚拼合完整的雪花徽记，金属反光在夜色里格外刺眼。

老瞎子停下敲碗的动作，喝了一口碗里的烧酒，沙哑的声音裹着酒气，硬得像石头：“韩骁，十五年了，你还是这么急。我都说了，笔记在我手里，想要，拿命来换。”

“命？”韩骁嗤笑一声，脚步顿在陆峥面前，低头看着被按在浮板上的男人，“你觉得，你还有跟我谈条件的资本？陆峥手里有老钱的地图，你手里有笔记，你们俩凑在一起，才敢打冰原的主意。现在，你们都在我手里，跟我谈命？”

陆峥猛地抬头，眼神冷得像冰：“韩骁，有本事冲我来，别碰我妹妹。”

“冲你来？”韩骁蹲下身，伸手捏住陆峥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你配吗？一个底层水耗子，若不是你手里有半块金属牌，若不是老钱那老东西把地图给了你，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他的指尖用力，指甲几乎嵌进陆峥的肉里，“我再问你一次，老钱临死前，除了地图，还给了你什么？”

陆峥没挣扎，也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韩骁的眼睛，眼底的狠戾几乎要溢出来。他知道，现在多说一个字，都可能让陆禾陷入危险；可他更知道，老瞎子手里的笔记，老钱的地图，还有胳膊上的坐标，是救陆禾的唯一希望，他绝不能交出去。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韩骁松开手，站起身，对着身后的特工抬了抬下巴，“把他带过来，让傅工好好看看，他护着的人，到底有多硬气。”

两个特工立刻上前，架起陆峥的胳膊，狠狠往老瞎子的方向拖拽。浮板摇晃着，海水溅在陆峥的脸上，冰冷刺骨。他路过老瞎子身边时，老瞎子突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金属牌的背面，有一串密码，是实验室的门禁。地图上的红圈，是真酶的藏匿点。别信韩骁，他手里的，全是假的。”老瞎子的指尖悄悄碰了碰陆峥的手腕，塞过来一个小小的铜片，“拿着，去找二区的顾振东，他能帮你。”

陆峥的指尖一紧，悄悄把铜片攥在手里，藏进掌心。他没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韩骁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没有立刻阻止。他走到老瞎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傅工，你倒是大方，什么都敢往他手里塞。你以为，他能活着走出这里？”

老瞎子笑了笑，笑声沙哑，带着一丝悲凉：“韩骁，你以为你赢了？你不过是冰原董事会的一条狗。当年我们研发净水酶，是为了救更多人，不是为了让你们用来垄断，用来控制人类。你助纣为虐，迟早会有报应。”

“报应？”韩骁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伸手夺过老瞎子手里的粗瓷碗，狠狠摔在浮板上，碎片四溅，“末世里，哪来的报应？只有秩序，只有冰原能给人类秩序！当年你们这群迂腐的工程师，非要执着于真酶量产，非要打破董事会的计划，死了也是活该！”

陆峥的心猛地一缩。真酶量产？冰原董事会的计划？他终于明白，老瞎子说的笔记，恐怕就是真酶的完整配方，而冰原财团，从来就没想过要治好白蚀病，他们只想通过假酶，牢牢控制住所有幸存者。

“你胡说！”老瞎子猛地站起身，因为激动，身体微微颤抖，“白蚀病是你们故意加剧的！你们往海洋里排放污染物，篡改假酶配方，就是为了让更多人依赖你们，就是为了巩固你们的集权！你以为我不知道？当年实验室的爆炸，根本不是意外，是你们亲手炸的，就是为了灭口！”

韩骁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杀意：“看来，你知道的太多了。既然你不肯交笔记，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他对着身后的特工使了个眼色，“把陆峥带下去，好好审问。傅工，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不交笔记？”

老瞎子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扯掉了脸上的黑布。

月光下，陆峥看清了老瞎子的眼睛——那是一双布满钙化斑块的眼睛，瓷白色的纹路从眼角蔓延到整个眼窝，眼球浑浊，早已失去了光明，可那眼底的坚定，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耀眼。他的脸颊上，也布满了一期白蚀病的白斑，与他苍白的皮肤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狰狞。

“我傅谨言，当年没能守住实验室，没能保住我的同事，这十五年，我苟活在这破船里，就是为了有一天，能揭露你们的罪恶。”老瞎子的声音铿锵有力，没有一丝畏惧，“笔记，我就算毁了，也绝不会给你们。你们想垄断真酶，想控制人类，做梦！”

韩骁的耐心彻底耗尽，抬手从腰间拔出枪，直接抵在了老瞎子的额头，和刚才抵着陆禾的姿势，一模一样。

“最后一次，交不交？”

老瞎子笑了，笑得坦荡，笑得悲凉：“开枪吧。我死了，还有陆峥，还有更多像我们一样的人，总会有人打破你们的垄断，总会有人还人类一个公道。”

“砰——”

枪声在寂静的海面上炸开，打破了夜色的沉寂。鲜血溅在老瞎子的胸口，也溅在了陆峥的脸上，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滑，与冰冷的海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血还是水。

老瞎子的身体晃了晃，缓缓倒了下去，双手还死死攥着拳头，眼底依旧带着坚定的光芒。他到死，都没有屈服。

陆峥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他看着倒在浮板上的老瞎子，看着那片刺眼的鲜血，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想冲上去，想杀了韩骁，可身后的特工死死按住他的胳膊，让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老瞎子的身体，缓缓滑向冰冷的海水。

“把他带下去，关进快艇的货舱。”韩骁收起枪，擦了擦脸上的血渍，语气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通知下去，继续搜老瞎子的船，一定要把笔记找出来。另外，盯紧陆禾的藏身之处，别让她跑了。”

“是，韩总！”

特工们应了一声，架着陆峥，往快艇的方向拖拽。陆峥没有挣扎，只是死死盯着老瞎子落水的方向，指尖攥着那枚小小的铜片，掌心被铜片硌得生疼，却浑然不觉。

他记住了老瞎子的话，记住了傅谨言这个名字，记住了韩骁的狠戾，也记住了那片刺眼的鲜血。

快艇的货舱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光亮，只有海水拍打船身的哗哗声，还有远处潮鬼的嘶吼声。陆峥被绑在冰冷的金属栏杆上，手腕被绳子勒得生疼，后背的伤口因为挣扎，再次裂开，血顺着伤口往下渗，浸湿了衣服。

他缓缓闭上眼睛，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老瞎子的话——金属牌背面的密码，地图上的红圈，二区的顾振东，还有冰原财团的罪恶。他知道，老瞎子用自己的命，给了他一条生路，也给了他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他不能死，他要活下去，要救出陆禾，要找到真酶，要揭露冰原的罪恶，要完成老钱的托付，要替老瞎子报仇。

陆峥的指尖，悄悄摩挲着怀里的金属牌，指尖摸到了背面凹凸不平的纹路——那是一串密码，是老瞎子说的，实验室的门禁密码。他又摸了摸那枚铜片，冰凉的金属触感，像是老瞎子的嘱托，也像是一份希望。

货舱的门突然被打开，一道微弱的光射了进来，精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支手电筒，脸上带着谄媚的笑。

“峥哥，别来无恙啊。”精瘦走到陆峥面前，蹲下身，用手电筒照了照他的脸，“韩总说了，只要你把东西交出来，不仅能饶你和你妹妹一命，还能给你一支原装净水酶，让你妹妹的病彻底稳住。你看，这买卖多划算。”

陆峥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波澜：“滚。”

精瘦的笑容僵在脸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陆峥，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还有资本跟我嚣张？老瞎子死了，老钱死了，整个滨港都在搜你，你就算插翅也难飞！”他伸手揪住陆峥的衣领，狠狠晃了晃，“我再劝你一次，交不交？”

陆峥没有说话，只是猛地抬起头，用额头狠狠撞向精瘦的鼻梁。

“唔——”精瘦吃痛惨叫，松开手，捂着鼻子后退了几步，鼻血瞬间流了出来，“你他妈找死！”

陆峥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声音沙哑却坚定：“想让我交东西，除非我死。”

精瘦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要打陆峥，却被身后的特工拦住了。

“别跟他废话，韩总说了，留着他还有用。”特工的声音冰冷，“把他看好，别让他搞小动作。”

精瘦狠狠瞪了陆峥一眼，擦了擦脸上的鼻血，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出去，货舱的门被重新关上，漆黑再次笼罩了一切。

陆峥靠在冰冷的金属栏杆上，闭上了眼睛。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加艰难。韩骁不会善罢甘休，冰原的追杀会越来越紧，陆禾还在等着他去救，真酶的线索还需要他去寻找。

可他没有退缩。

夜色渐深，快艇在海面上缓缓行驶，朝着冰原的据点而去。货舱里，陆峥的指尖依旧攥着那枚铜片，眼底的坚定，在漆黑的角落里，格外耀眼。

他悄悄挪动着脚踝，感受着绳子的松紧度，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着突围的计划。他知道，这一次，他必须赌赢，不仅为了自己，为了陆禾，更为了老钱，为了老瞎子，为了所有被冰原压迫的幸存者。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快艇的甲板上，韩骁正拿着那枚拼合完整的雪花徽记，对着月光，眼神复杂。他的手里，还拿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男人，左肩有一道月牙形的胎记——那是林海的儿子，也是冰原深海实验体07号。

“陆峥，林海，傅谨言……”韩骁低声呢喃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你们以为，你们能改变什么？冰原的秩序，没人能打破。”

海风呼啸，海浪翻滚，夜色里，一场更大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而陆峥的突围之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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