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冷库亡魂

潜水灯的光柱劈开六十米水深的浑浊，陆峥的后背死死贴住锈死的冷库卷帘门，左手的***反卡在掌心，右手对着身侧的老钱比了个攥拳抵唇的噤声手势。

门外面，两道钙化的人影正贴着铁皮缓缓划过，骨节突出的爪子在金属面上刮出刺耳的低频震颤，顺着水流钻进两人的呼吸器里。是中期潮鬼，领地意识强到疯魔，一旦被缠上，不把闯入者撕成碎片绝不会罢休。

老钱的脸在潜水镜后面憋得通红，脚蹼死死勾住卷帘门的钢筋卡扣，对着陆峥比了个中指，又做了个「抠眼珠子」的下流手势，嘴硬的样子全在动作里，半分气泡都没敢冒——在这鬼地方，多一串气泡，就多一分被潮鬼撕碎的风险。

陆峥没理他的耍宝，指尖飞快地在胸口摸了一下——怀里的全家福还在，硬邦邦的塑料壳贴着皮肤，是他在水里唯一的底气。他借着潜水灯的余光扫过脚下，浑浊的海水里横七竖八躺满了骸骨，每具骨架上都挂着水耗子的破烂潜水服，有的手指骨还死死攥着半块铜件，眼窝的位置空洞地对着冷库深处，无声地说着这里是多少同行的埋骨地。

光柱扫过冷库的承重立柱，陆峥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立柱上刻着一个模糊的雪花徽记，和他贴身藏着的半块金属牌上的纹路，分毫不差。

这地方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外贸冷库，和冰原财团脱不了干系。

他刚要抬手给老钱打手势，腰间的氧气瓶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低频报警，压力表的指针疯狂往红色指示区域跳——氧气余量不足百分之二十了。

几乎是同时，卷帘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整扇铁皮被潮鬼的利爪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两只钙化的人形怪物顺着缺口疯了似的冲进来，浑浊的白眼死死锁定了他们。

陆峥立刻抬手，食指往下一劈，做了个「跑」的手势。

老钱脚蹼一蹬，顺着货架的缝隙往冷库深处窜，还不忘回头比了个挑衅的中指，动作里全是混不吝的狠劲。陆峥紧随其后，潜水灯在货架间快速扫过。这冷库是旧世界的冷链仓储，十几排重型货架倒的倒、塌的塌，上面的冻货早就烂成了泥，只有金属框架还在海水里立着，像一片歪歪扭扭的钢铁丛林。

身后的水流异动越来越密，潜水灯往回一扫，陆峥的头皮瞬间麻了——通风管道里、货架缝隙里、冷库隔间里，十几只中期潮鬼正齐刷刷地转过来，钙化的爪子在金属架上刮得滋滋响，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了似的往他们这边围。

老钱慌了神，转身的瞬间慢了半拍，一只冲在最前面的潮鬼利爪横扫过来，狠狠划开了他的小腿潜水服，三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瞬间渗出血来，在浑浊的海水里炸开一团红雾。

“操！”

单字的嘶吼闷在呼吸器里，只有一串细碎的气泡冒出来。老钱疼得浑身一抽，手里的***反手扎进潮鬼的眼窝，却被对方狠狠甩出去，撞在货架上，氧气瓶狠狠磕在金属立柱上，又一阵刺耳的报警声响起来。

血雾在水里散得飞快，周围的潮鬼瞬间疯了，嘶吼着往这边冲，水流震得人耳膜生疼。陆峥脚蹼猛地一蹬，身体像鱼一样贴着货架滑过去，左手的钉子狠狠钉进一只潮鬼的太阳穴，右手的***同步扎进另一只的眼窝，整套动作三秒完成，没有一丝多余的花活——这是他五年里在水下跟潮鬼搏杀，拿命换出来的本事。

他一把拽住老钱的潜水服领口，拖着他往冷库入口的方向撤，可刚转过货架，心就沉到了谷底。

卷帘门已经被坍塌的钢筋彻底堵死，碗口粗的螺纹钢横七竖八地焊死了唯一的退路，连只老鼠都钻不过去。

身后的潮鬼已经围了上来，十几双钙化的白眼在黑暗里亮得瘆人。陆峥扫了一眼四周，拽着老钱撞进了冷库最深处的低温冷柜密室，反手用货架死死顶住了唯一的铁门。

铁门瞬间被撞得咚咚作响，潮鬼的利爪疯狂刮着铁皮，变形的金属声在密闭的空间里无限放大，像催命的鼓点。

老钱瘫在冷柜的角落，浑身都在抖。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腿，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冒出了瓷白色的钙化斑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蔓延，已经爬过了膝盖。

白蚀病，只要沾了潮鬼身上的污染，感染速度比喝了海水还快。就算现在能活着出去，用不了三天，他也会变成和外面那些东西一样的怪物。

陆峥看着他腿上的钙化，喉结动了动，却没说话。末世里最不值钱的就是同情，最没用的就是废话，他救不了老钱，就像前几年他救不了那些一起下水，最终沉在海底的同行。

老钱却突然笑了，隔着呼吸器，只有肩膀的抖动能看出他的情绪。他抬手抹了一把潜水镜上的雾气，对着陆峥招了招手，示意他贴过来。

陆峥游过去，两人的呼吸器面罩紧紧贴在一起，只有这样，靠固体传声，才能让对方听清自己说的话，还不会冒出大量气泡引来潮鬼。

“小子，听着。”老钱的声音隔着两层橡胶面罩传过来，哑得厉害，却没了之前的嬉皮笑脸，“盐岛冷库是幌子，老子拉你来这，就是想找个垫背的，真出事了能拿你挡刀。”

陆峥的眼神动了动，没说话。

老钱抬起手，扯下了自己潜水服的内衬，里面用油布裹了三层的一张纸条，被他狠狠塞进了陆峥的潜水服口袋里。紧接着，他抓起陆峥的手腕，用***的刀尖，在陆峥胳膊的橡胶潜水服上，狠狠刻下了一串数字——是经纬度坐标。

“申城水下八十米，旧世界生物实验室。”老钱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那地方有真净水酶，能救你妹妹的命。老子没本事闯八十米的死亡禁区，前前后后找了十几个水耗子，全他妈沉里面了。”

陆峥的瞳孔猛地一缩。

真净水酶。

不是那种只能暂时压着钙化，断药就死的假货，是能根治二期白蚀病，能让陆禾活下来的真东西。

老钱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又凑过来，面罩贴着陆峥的面罩：“我老婆子还在浮棚区等着，一期白蚀病，再没药就变鬼了。你小子要是能活着出去，给她换半支真酶，算老子求小子了。欠老子一条命，必须给老子办了，不然老子就算变成潮鬼，也从海底爬出来掐死你！”

陆峥刚要抬手做手势，老钱已经一拳狠狠砸在他的胸口，把他怼进了冷柜顶部的通风管道里。这管道是旧世界的排风系统，刚好能容下一个人钻出去，直通冷库顶部的海面。

紧接着，老钱用货架死死堵死了管道口，转身拉开了冷柜的铁门。

外面的潮鬼瞬间疯涌进来，嘶吼着往老钱身上扑。

陆峥在管道里，眼睁睁看着老钱站在潮鬼中间，对着他的方向比了个中指，然后狠狠按下了炸药的***。

水下的爆炸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股毁灭性的冲击波瞬间炸开，冷柜的铁皮瞬间被撕成碎片，钢筋、水泥、潮鬼的碎块混着浑浊的海水，疯狂往四周冲。冲击波狠狠撞在陆峥的背上，把他顺着通风管道往海面推，管道的铁皮被震得哗哗作响，随时都要塌。

陆峥的耳朵里全是嗡鸣，眼前一片发黑，只有口袋里的油布纸条，还有胳膊上老钱刻下的坐标，烫得像火。

他憋着肺里最后一口气，脚蹼疯了似的蹬，顺着管道往海面冲，身后的冷库彻底塌了，钢筋水泥把那片深海彻底封死，也把老钱，永远埋在了六十米深的海底。

“哗啦 ——”

陆峥的脑袋终于冲出了海面，他一把扯掉呼吸器，狠狠吸了一口带着咸腥味的海风，肺里像火烧一样疼，止不住地咳嗽。

天已经蒙蒙亮了，铅灰色的天空压在海面上，盐岛的影子就在几百米外。他疯了似的往舢板的方向游，可刚游出十几米，整个人就僵住了。

舢板上空无一人。

陆禾不见了。

船桨掉在海里，舢板的甲板上留着几个黑色的靴印，还有几滴没被海水冲掉的血迹。

陆峥的心脏瞬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停了。他刚要往舢板上冲，三道刺眼的光柱突然从侧面打过来，牢牢锁死了他。

三艘黑色的快艇把他团团围住，船舷上站满了穿黑色防水服的冰原特工，手里的枪齐刷刷对准了他。

快艇的船头，站着一个穿黑色军装的男人。

他背着手，身形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冷得像格陵兰岛的冰海，指尖正把玩着半块金属牌 —— 正是陆峥从老郑尸体上摸走的那半块。

韩骁。

冰原财团安全部总负责人，整个九区没人敢提名字的活阎王。

陆峥刚爬上舢板，两个特工就立刻跳了过来，枪托狠狠砸在他的后背上，把他死死按在甲板上，脸贴在冰冷的船板上，动弹不得。他借着身体的遮挡，飞快地把口袋里的油布纸条抠出来，塞进了甲板的缝隙里，手指死死按住。

韩骁缓步走过来，蹲下身，伸手从他怀里搜走了剩下的半块金属牌，两块牌子拼在一起，刚好是一个完整的雪花徽记。

“老郑死前，还拿了什么东西。”

韩骁的声音很平，没有一丝波澜，既没有威胁，也没有愤怒，却带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像一把已经抵在喉咙上的刀。

陆峥没说话，只是抬眼往船尾看。

陆禾就被按在船尾的甲板上，两个特工死死抓着她的胳膊，她的脸色惨白，额角破了，流着血，小臂上的钙化斑块在晨光下看得清清楚楚。看见陆峥被按在甲板上，她拼命摇头，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是死死捂着嘴，把喉咙里的咳嗽全压了下去，怕他乱了分寸。

“我再问一次。” 韩骁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甲板，身后的特工立刻抬起枪，枪口对准了陆禾的后脑勺，“东西在哪。不说，她现在就死。”

陆峥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被按在甲板上的身体没动，只有脚踝在一点点调整角度，左手的手指已经悄悄扣住了靴子里藏的备用***，后背的肌肉完全绷紧，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韩骁没耐心再等，他站起身，走到陆禾面前，接过了特工手里的手枪，直接抵在了陆禾的额头上。

他的手指扣在了扳机上，平静地看着陆峥，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最后一次，东西在哪？不说，她现在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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