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跛腿人

第三天。

顾慎言一早起来，把短刀藏在腰间。柳清浅也在院子里等着，换了身利落的衣裳，头发扎紧了。

顾沈氏看见他们俩的架势，愣了一下。

“慎言，你们这是……”

“娘，没事。出去办点事。”

顾沈氏还要再问，顾千山从棚子里走出来，看了顾慎言一眼。

“小心。”

顾慎言点点头。

两人出了门。

街上人来人往，和往常一样热闹。顾慎言走在前面，柳清浅跟在他身后半步，眼睛一直扫着四周。

走了一个时辰，什么都没发生。

顾慎言在一家茶摊前停下，要了两碗茶。

柳清浅坐在他对面。

“你猜他今天会来？”

顾慎言喝了口茶。

“会。”

“为什么这么肯定？”

顾慎言说：“因为今天是第三天。”

柳清浅没说话。

喝完茶，两人继续走。

走到西市时，顾慎言忽然停住脚步。

人群里，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左边腿有点跛。

顾慎言拔腿就追。

柳清浅跟上去。

那人跑得很快，在人群里钻来钻去。顾慎言紧追不放，穿过几条巷子，追到一条死胡同里。

那人停住了。

他转过身来。

三十来岁，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从左眼角一直拉到嘴角。左边腿微微跛着，站在那里，看着顾慎言。

“顾仵作，追得挺紧。”

顾慎言喘着气，盯着他。

“你是谁的人？”

那人笑了笑。

“这你不需要知道。”

柳清浅从后面包抄过来，堵住了退路。

那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顾慎言。

“两个人？也好，省得我多跑一趟。”

他从腰间抽出刀来。

顾慎言也拔刀。

柳清浅比他更快，已经冲了上去。

那人的刀法很利，但柳清浅更快。三招过后，他的刀被打落在地。柳清浅的刀架在他脖子上。

顾慎言走过去。

“说，谁派你来的？”

那人看着他，忽然笑了。

“顾仵作，你以为抓了我就能活？”

顾慎言心里一跳。

“什么意思？”

那人说：“我只是个跑腿的。今天来，是给你带句话。”

顾慎言盯着他。

“什么话？”

那人说：“有人让我告诉你，今晚子时，城外乱葬岗。一个人来。不来，你那个妹妹……”

他没说完，柳清浅的刀往里送了半分。

那人脖子上的血流下来，但他还在笑。

“你们杀了我，也有人会杀她。”

顾慎言的手握紧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放他走。”

柳清浅愣了一下。

“什么？”

顾慎言看着她。

“放他走。”

柳清浅咬了咬牙，收了刀。

那人捡起地上的刀，慢慢往后退。

退到巷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顾慎言一眼。

“顾仵作，你挺有种。今晚见。”

他走了。

柳清浅走到顾慎言身边。

“你真要去？”

顾慎言点头。

“小雨在他们手里。”

柳清浅沉默了一会儿。

“我陪你去。”

顾慎言摇头。

“不行。他说了一个人。”

柳清浅看着他。

“你知道是陷阱。”

顾慎言点头。

“知道。”

“那你还去？”

顾慎言看着她。

“小雨是我妹妹。”

柳清浅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我在外面等你。”

回到棺材铺，天已经快黑了。

顾沈氏正在做饭，看见他们回来，笑了笑。

“回来了？快去洗手，马上吃饭。”

顾慎言看了一眼院子里。

顾小雨不在。

“娘，小雨呢？”

顾沈氏愣了一下。

“她刚才还在院里玩……可能去隔壁找小伙伴了？”

顾慎言转身就往外跑。

隔壁、巷子口、街上，到处都没有顾小雨的影子。

问了几个人，都说没看见。

他站在巷子口，手在发抖。

柳清浅走过来。

“他们已经动手了。”

顾慎言点头。

他转身回家，跟顾沈氏说小雨去朋友家住一晚。顾沈氏没多想，只念叨了几句。

吃完饭，天全黑了。

顾慎言换了一身深色衣服，把短刀藏好。

柳清浅站在他身边。

“我在城外等你。一个时辰不出来，我就进去。”

顾慎言看着她。

“好。”

城外乱葬岗，荒草丛生，墓碑东倒西歪。

月亮被云遮住了，到处黑漆漆的。风呜呜地吹，像有人在哭。

顾慎言提着盏灯笼，慢慢往里走。

走到乱葬岗深处，他停住脚步。

前面站着几个人。

领头的是那个跛腿人。他身边站着两个黑衣人，手里都提着刀。

再往后，顾小雨被绑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嘴里塞着布团。她看见顾慎言，拼命挣扎，呜呜地叫。

顾慎言走过去。

“我来了。放人。”

跛腿人笑了。

“顾仵作，有种。”

他挥了挥手。

一个黑衣人走过去，把顾小雨从树上解下来，推到她面前。

顾小雨扑进顾慎言怀里，浑身发抖。

顾慎言抱住她，拍拍她的背。

“没事。”

他抬头看着跛腿人。

“可以放她走了？”

跛腿人点头。

“让她走。”

顾慎言低声对顾小雨说：“往城里跑，一直跑，别回头。”

顾小雨看着他，眼眶红了。

“哥……”

“听话。”

顾小雨咬了咬牙，转身就跑。

跑出十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顾慎言还站在那儿，对着那几个黑衣人。

她拼命跑，头也不回。

顾慎言看着顾小雨跑远，转过身来。

“说吧，想干什么？”

跛腿人笑了。

“顾仵作，有人让我问你，你查到了多少？”

顾慎言看着他。

“不少。”

“都有什么？”

顾慎言说：“死人香。十三年前的香铺掌柜。碎玉。还有你们一直在灭口。”

跛腿人的脸色变了变。

“你知道的确实不少。”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顾慎言。

“看看这个。”

顾慎言接过来，借着灯笼的光看。

是一份名单。

上面列着十几个名字。第一个，是陈老头。第二个，是永安坊那个香铺掌柜。第三个，是……

他的手抖了一下。

第三个，是他爷爷的名字。

顾慎明远。

他抬起头，盯着跛腿人。

“这是什么？”

跛腿人说：“十三年前，知道那件事的人。一个一个，都死了。”

顾慎言的手握紧了。

“谁杀的？”

跛腿人笑了笑。

“你猜。”

顾慎言盯着他。

“太后？”

跛腿人没说话。

但沉默，就是答案。

顾慎言脑子里嗡嗡的。

太后。杀晋王的是太后。灭沈家的是太后。杀他爷爷的，也是太后。

跛腿人看着他。

“顾仵作，你今天也得死。”

他一挥手。

两个黑衣人冲上来。

顾慎言拔出刀。

但他不是练家子，三招不到，刀就被打飞了。一个黑衣人的刀架在他脖子上。

顾慎言闭上眼睛。

忽然，一声惨叫。

那个黑衣人倒了下去。

另一个黑衣人也倒了下去。

柳清浅站在月光下，刀上还在滴血。

跛腿人脸色变了。

“你——你不是一个人来的？”

柳清浅没理他，走到顾慎言身边。

“没事吧？”

顾慎言摇头。

跛腿人转身就跑。

柳清浅追上去，一刀砍在他腿上。他惨叫着倒下去。

柳清浅踩着他，回头看向顾慎言。

“杀不杀？”

顾慎言走过去，蹲下，看着跛腿人。

“那份名单，是谁给你的？”

跛腿人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恐惧。

“是……是……”

话没说完，他的身体忽然抽搐起来，嘴里冒出白沫。

顾慎言愣住了。

柳清浅蹲下，翻了翻他的眼皮。

“中毒了。牙里藏了毒。”

顾慎言站起来。

又灭口。

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他看着跛腿人的尸体，沉默了很久。

柳清浅走到他身边。

“走吧。”

顾慎言点点头。

两人并肩走进夜色里。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