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回家

顾慎言和柳清浅回到棺材铺时，天已经快亮了。

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几声狗叫。他们刚走到门口，门就开了。

顾小雨站在门里，眼眶红红的，看见顾慎言，扑上来抱住他。

“哥！”

顾慎言蹲下，抱住她。

“没事了。”

顾小雨哭着点头。

顾沈氏也从屋里出来，看见顾慎言一身血污，脸色白了。

“慎言，你这是……”

“娘，没事，不是我的血。”

顾沈氏还要再问，顾千山从棚子里走出来，看了顾慎言一眼。

“进屋说。”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

顾慎言把晚上的事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最凶险的部分。只说遇到了几个人，打了一架，然后跑了回来。

顾沈氏听完，眼泪又下来了。

“你怎么能一个人去那种地方……”

顾小雨在旁边低着头，小声说：“娘，都怪我……”

顾慎言摸摸她的头。

“不怪你。他们是冲我来的。”

顾千山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顾慎言。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那份名单上，有你爷爷的名字？”

顾慎言点头。

顾千山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是谁杀的他？”

顾慎言看着他。

“你知道？”

顾千山没说话。

但他那个眼神，顾慎言看懂了。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为什么不说？”顾慎言问。

顾千山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说了有用吗？那些人，是你惹得起的？”

顾慎言也站起来。

“那是我爷爷。”

顾千山回头看着他。

“所以呢？你去送死？”

顾慎言没说话。

顾千山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你爷爷死的时候，我就在门口。我看着那些人把他钉在棺材里，看着他死。我想冲进去，但你爷爷在死之前，看了我一眼。”

他的眼眶红了。

“那一眼的意思是——别动。活着。”

顾慎言的手握紧了。

顾千山继续说：“我活了十三年，就是为了看着你长大。现在你长大了，你想去送死，我拦不住你。但你记住，你死了，你娘怎么办？小雨怎么办？”

顾慎言沉默了。

顾千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进了屋。

顾沈氏坐在那儿，眼泪一直流。顾小雨低着头，不敢说话。

柳清浅走到顾慎言身边。

“你爹说得对。”

顾慎言看着她。

“你也觉得我不该查？”

柳清浅摇头。

“不是不该查。是不能急。”

顾慎言沉默。

柳清浅说：“我查了三年，什么都没查到。你几天就查到了这么多，是因为你急。但急，也会死得快。”

顾慎言看着她。

“那你呢？你怕死吗？”

柳清浅笑了。

“怕。但更怕查不出真相。”

顾慎言没说话。

两人站在那里，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

第二天，顾慎言照常去大理寺。

小周看见他，愣了一下。

“顾哥，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顾慎言摆摆手。

“没事。”

小周凑过来，压低声音。

“顾哥，昨天又出事了。”

顾慎言心里一跳。

“什么事？”

小周说：“鬼市那个卖香的陈老头，死了。”

顾慎言愣住了。

陈老头。

他前天还去找过他。

“怎么死的？”

“听说是被人勒死的。”小周说，“案子被监察司接手了，咱们管不了。”

顾慎言沉默。

监察司。又是他们。

他想起梁九渊的话——“有用的人，本司都喜欢”。

喜欢？还是监视？

中午，顾慎言去了鬼市。

陈记香铺门口围着几个人，都是看热闹的。铺子门开着，里面已经空了。地上还有没清理干净的血迹。

顾慎言站在门口，往里看。

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是梁九渊。

他看见顾慎言，笑了笑。

“顾仵作，来了？”

顾慎言看着他。

“梁司主，陈老头是怎么死的？”

梁九渊叹了口气。

“被人勒死的。手法和你验的那个李贵一样。”

顾慎言心里一跳。

“同一批人？”

梁九渊点头。

“应该是。”

他看着顾慎言。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杀他吗？”

顾慎言摇头。

梁九渊说：“因为他知道得太多了。”

他拍了拍顾慎言的肩膀。

“顾仵作，你现在知道得也很多。”

他走了。

顾慎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陈老头死了。

下一个，会是谁？

回到棺材铺，天已经黑了。

顾慎言坐在院子里，把那块碎玉拿出来看。

陈掌柜的碎玉，爷爷的碎玉，柳清浅的碎玉。

三块，一样的纹路，一样的质地。

它们原本是一块完整的玉佩。

完整的玉佩，在谁手里？

他正想着，柳清浅从屋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顾慎言把碎玉给她看。

“三块了。”

柳清浅看着那三块碎玉，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能找到完整的玉佩，就能知道它的主人是谁。”

顾慎言点头。

“但完整的玉佩在哪儿？”

柳清浅想了想。

“也许在杀人的那个人手里。”

顾慎言看着她。

“太后？”

柳清浅点头。

顾慎言沉默。

太后。又是太后。

他站起来，走到那口棺材前。

十三年的棺材。爷爷的命。

快了。

他一定会查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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