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公交站

周一放学，林小星走得晚。

值日。

张超本来要帮他，接了个电话，那头他妈的声音大得隔着话筒都能听见——“几点了几点了还不回来补习！”张超挂了电话，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林小星：“兄弟，对不住了，我妈催命。”

然后跑了。

跑得比兔子还快。

林小星一个人扫完地，倒完垃圾，锁好门。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空荡荡的，脚步声都能带回音。他往楼下走，走到一楼，看见外面下雨了。

雨不大，细细的，像有人在天上撒面粉。落在地上湿了一层，颜色变深了，一块一块的。

他没带伞。

站在门厅里等了一会儿。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认真了。

他往外走，走到校门口，站在屋檐下。

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沈棠。

她靠着墙，手里拿着本书，看着外面的雨。听见脚步声，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小星也没说话。

两个人站着，看雨。

那场面，像两根被遗落在门口的电线杆。

雨落在校门口的柏油路上，一点一点的，溅起细小的水花。有学生撑着伞跑出去，脚底下噼里啪啦的。有个男生没带伞，把书包顶在头上，跑得飞快，书包在脑袋上一颠一颠的，像在骑马。

小星在脑子里说：“你没带伞。”

林小星说：“嗯。”

“她也没带。”

林小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沈棠问：“你等人？”

林小星说：“等雨停。”

沈棠点点头。

又站了一会儿，雨小了。细细的雨丝飘着，不像刚才那么密了，像有人把花洒调小了一档。

沈棠说：“我走了。”

林小星说：“嗯。”

她走进雨里。

没跑，就那么走着。头发上很快沾了细细的水珠，亮晶晶的，她抬手拨了一下。马尾辫甩了甩，继续往前走。

林小星看着她走远。

那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路口。

小星说：“你不走？”

林小星说：“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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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彻底停了，林小星往公交站走。

地面还是湿的，踩上去有轻微的啪叽声。空气里一股雨后的味道，说不清是什么味，反正挺新鲜。

走到站台，看见沈棠站在那儿。

她靠着站牌，头发还有点湿，一缕一缕的，比平时黑。看见林小星，她愣了一下。

林小星也愣了一下。

两个人站着，都没说话。

站台上就他俩。旁边有个广告牌，上面印着某个明星的脸，笑得挺灿烂，但没人看。

车来了。是沈棠要坐的那路。公交车刹车，门打开，一股热气冒出来。

她上车。

林小星没动。

车门关上，开走了。车屁股冒着烟，越开越远，最后消失在路口。

小星说：“你怎么不上？”

林小星说：“不是这路。”

小星说：“哦。”

那语气，听着不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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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一会儿，林小星的车来了。他上车，刷了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里人不多，零零散散坐着几个。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在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车开动，窗外的街往后移。

店铺、行人、红绿灯，一个一个往后退。那些景色他每天都看，熟得不能再熟——拐角的煎饼摊、那棵歪脖子树、总是关着门的五金店。

过了一站。

又过了一站。

他忽然坐直了。

路边，一个女人拉着一个女孩的手，正在往前走。

女孩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头发扎成马尾。

沈棠。

林小星看着窗外。

车开过去了，他回头看。那个女人拉着沈棠的手，走得很快。沈棠跟着她，没说话。那女人的背影有点急，像赶着去什么地方。

小星说：“那是她妈？”

林小星说：“不知道。”

小星说：“她不是说她家住南边吗？这边是北边。”

林小星没说话。

车继续往前开。

窗外的景色继续往后移，但他没再看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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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棠没来上学。

座位空着。

张超看了一眼，说：“沈棠呢？”

林小星说：“不知道。”

第一节课下课，座位还空着。第二节课下课，还是空着。那个空荡荡的座位，跟教室里缺了一颗牙似的。

中午吃饭，林小星打了饭，坐在老位置。对面没人。

张超坐过来，看他一眼：“你吃啊，发什么呆。”

林小星低头吃饭。

红烧肉今天有点咸。

下午，沈棠还是没来。

放学的时候，林小星走到校门口，站了一会儿。没看见她。

他往公交站走。

走到站台，站了一会儿。没看见她。

车来了。他上车，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开动，窗外的街往后移。

过了一站，又过了一站。

他看见那个路口了。昨天沈棠下车的那个路口——不对，是她被那个女人拉着的那个路口。

他盯着窗外，车开过去。

没人。

路口空荡荡的，只有一家关着门的店，和一只蹲在台阶上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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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小星躺在床上。

手机亮了。张超私聊他：【我听说沈棠家里有事。】

林小星看着那条消息。

张超又发了一条，打字飞快：【她同桌说的，好像是她妈来了。具体啥事不知道，但她今天没来。】

林小星没回。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钻进来，在地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光带。

小星说：“你今天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

林小星说：“嗯。”

小星说：“等谁？”

林小星没说话。

小星说：“等沈棠？”

林小星说：“没有。”

小星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脑子里转来转去，不是嘲笑，是那种“行吧你说没有就没有”的笑。

林小星翻了个身。

窗外有风吹进来，凉凉的。窗帘轻轻晃了晃，月光也跟着晃。

他想起昨天车上看见的那一幕。

那个女人拉着沈棠的手，走得很快。沈棠跟着她，没说话。

她平时话就不多。

但昨天，好像更少了。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小星在脑子里轻轻说了一句：“你今天在公交站，等的是那路车吗？”

林小星没说话。

月光落在地上，亮亮的。

过了一会儿，他说：“睡吧。”

小星说：“行。”

林小星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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