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竞赛前

周五下午，林小星被张超拉着去小卖部。

“你请客。”张超说，那语气理直气壮得像在宣布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凭什么？”

“凭我帮你盯了一周周恒。”张超掰着手指头数，“他什么时候去食堂，什么时候上厕所，什么时候打球，什么时候在走廊晃悠——情报不要钱啊？”

林小星想了想，掏出五块钱。

张超接过钱，表情那叫一个满意，像刚谈成一笔大买卖。他冲进小卖部，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瓶可乐，拧开盖，仰着脖子灌了一大口。

“哈——”他舒了口气，抹了抹嘴，“周恒这几天没什么动静，就跟他那几个小弟在操场打球。但是你那个堂哥——”

他顿了顿。

“你堂哥昨天去办公室找陈老师了，待了挺久。”

林小星愣了一下。

张超看他一眼：“你不知道？”

林小星没说话。

他确实不知道。

林辰转学过来之后，除了家族群偶尔发几张照片，平时在班里也见不着。两个人不在一个班，走廊碰见也就点点头，跟陌生人差不了多少。说是堂兄弟，实际上比普通同学还生分。

“陈老师是物理竞赛那个吧？”张超问，又灌了一口可乐。

林小星点点头。

“那你堂哥也是搞物理的？”

“嗯。”

张超想了想，表情变得有点微妙：“那你俩岂不是要竞争？”

林小星没说话。

脑子里小星冒出来：“你堂哥提前去找老师，这叫啥你知道吗？”

林小星没理他。

“叫‘提前铺垫’，”小星说，语气里带着点见多识广的味道，“你们人类管这个叫跑关系。就是先混个脸熟，让老师心里有个印象。到时候选拔，差不多的成绩，老师肯定选认识的那个。”

林小星买了瓶水，拧开盖，往回走。

走到教学楼门口，碰见一个人。

沈棠。

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本书，像是在等人。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她看见林小星，点了点头。

林小星也点点头，从她身边走过去。

走了几步，忽然听见她喊他。

“林小星。”

他回头。

沈棠站在原地，看着他。那眼神挺平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下周物理竞赛，你报名了？”

林小星说：“报了。”

沈棠点点头，没再说话。

林小星等了两秒，见她没别的要说，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听见张超在后面追上来，压低声音说：“她问你竞赛的事干嘛？”

林小星说：“不知道。”

张超一脸暧昧，眉毛挑了挑：“有情况。”

林小星没理他。

---

晚上回家，林小星躺在床上看手机。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上，白惨惨的。窗外的月光透进来一点，在地上落成一块淡白色。

班级群里有人在聊竞赛的事。

消息一条一条往外蹦，刷屏刷得飞快。

【刘洋】：你们听说没，下周物理竞赛选拔

【周佳佳】：听说了，好像挺难的

【王凯】：去年进省队的那个谁，平时考试年级前十

【李楠】：我就看看热闹，不凑那个热闹

【刘洋】：林小星好像报了？

【周佳佳】：他最近物理不是挺厉害吗

【王凯】：小测满分跟竞赛是两回事好吧

林小星翻着消息，没说话。

小星说：“你那个堂哥今天去找陈老师，聊什么你知道吗？”

林小星说：“不知道。”

“你不好奇？”

林小星想了想，说：“好奇有什么用。”

小星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行啊林小星，”他说，语气里带着点意外，“你现在说话越来越有意思了。”

林小星没理他。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落在地上。那块水渍还在天花板上，那只趴着的猫还在，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想起今天沈棠问他的那句话。

“下周物理竞赛，你报名了？”

她问这个干嘛？

他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

手机又亮了。

张超私聊他：【我打听了一下，你堂哥好像想进竞赛队。】

林小星看着那条消息，没回。

张超又发了一条：【听说他跟陈老师聊得挺好。】

林小星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那几秒里，他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林辰那张永远淡定的脸，家族群里大伯发的照片，还有小时候过年见面时，林辰看他那种“哦，是你啊”的眼神。

小星说：“你心跳快了。”

林小星说：“没有。”

“有，”小星说，语气笃定，“快了0.3秒。我能感觉到。”

林小星没理他。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翻了个身。

天花板上的猫还在那儿趴着，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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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林小星去图书馆。

不是想去，是小星说“你该看看书了，别老睡觉”。

林小星说：“不是你帮我学吗？”

小星说：“我帮你看答案，你自己得看过程。下周竞赛，万一陈老师现场问你怎么解的，你说‘我脑子里有人告诉我’？”

林小星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图书馆人不多。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有一股旧书和木头混合的味道，闻着就让人想睡觉。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出物理书。

刚翻了两页，对面坐下一个人。

林小星抬头。

沈棠。

她把书包放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小星也没说话，继续看书。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白花花的一片。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书的声音，和远处有人走动的脚步声。

过了很久，沈棠忽然开口。

“你复习得怎么样了？”

林小星抬起头，看着她。

沈棠说：“竞赛。”

林小星想了想：“还行。”

沈棠点点头，没再说话。

林小星低下头，继续看书。

又过了一会儿，沈棠站起来，收拾书包。动作很轻，怕吵到别人。

临走的时候，她看了林小星一眼，说：“加油。”

然后走了。

马尾辫甩了一下，消失在书架后面。

林小星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脑子里小星说：“她今天是特意来图书馆的。”

林小星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她刚才坐那儿，书一页都没翻，”小星说，语气里带着点洞察一切的味道，“一直看你来着。”

林小星没说话。

小星又说：“你心跳又快了。”

林小星低下头，继续看书。

但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那些公式、那些符号，在眼前晃来晃去，就是进不了脑子。

---

晚上，林小星躺在床上。

手机又亮了。

张超发消息：【听说下周竞赛选拔，周恒也要去。】

林小星愣了一下。

张超：【他不是高三的吗？怎么也来凑热闹？】

林小星盯着屏幕，没回。

周恒。

高三。物理竞赛拿过奖的那个。

小星在脑子里说：“周恒也去？”

林小星说：“嗯。”

小星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这事有意思了。”

林小星没说话。

他看着天花板。

下周的竞赛选拔，林辰去了，周恒也去了。

他去吗？

他去。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闭上眼。

小星说：“你紧张？”

林小星说：“没有。”

小星笑了一声：“嘴硬。”

林小星没理他。

窗外有风吹进来，窗帘轻轻晃了一下。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上落成一小块白色。那块白色随着窗帘的晃动，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林小星盯着那块白色看了一会儿。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沈棠今天在图书馆，真的是一页书都没翻吗？

他没注意。

但他记得她走之前说的那两个字。

“加油。”

就两个字。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点潮，有股口水味儿。

小星在脑子里说：“你想什么呢？”

林小星说：“没什么。”

小星啧了一声：“又没什么。”

林小星没理他。

困意慢慢涌上来，像潮水一样，一点一点把他淹没。

意识往下沉的时候，他忽然想：下周的竞赛，会是什么样子呢？

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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