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火盆里抢出来的东西

外面的风雪下得很大，雪籽都变成了冰雹，噼里啪啦地打在马车顶棚上。

十里铺驿馆的灯笼摇来摇去，光很暗，在雪夜里一闪一闪的。

这里是出京城的最后一个地方了，过了这里，就什么都没有了。

以后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

辛弃疾他们的马车刚停下，仆人秦福还没来得及去和驿馆的人说话，旁边就突然出来很多人。

他们都穿着黑色的衣服，手里拿着刀，把驿馆的门给堵住了，堵得死死的。

他们看起来很凶，让人觉得很冷。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人，他穿得很好，长得有点像王蔺，但是看起来很坏，哈。

他从马上下来，然后用马鞭指着辛弃疾的马车说：“辛弃疾，你出来！”

这个人就是王蔺的儿子王德。他是一个坏人，在临安城里老是干坏事。

车帘被打开了，辛弃疾就站在了风雪里。

他没什么表情，看着王德说：“王公子，你有什么事吗？”

“什么事？”王德听了就哈哈大笑，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他说，“你偷偷跑到枢密院，偷了朝廷的军图！现在证据确凿，你还想不承认？来人啊，给我搜！车里车外都搜一遍，什么都不能放过！”

秦福听了很生气，于是说：“你敢！”，他就张开手拦在车前面。

王德看他一眼，觉得很烦，就直接一马鞭打了过去。

“啪”的一声，秦福的脸上就有了一道血印子，倒在了雪地里。

“你这个老东西，也敢在我面前叫？”王德骂道。

辛弃...疾的拳头握得很紧，发出了声音。

他知道，这是王蔺故意的，就是为了让他没面子。

所谓的“军图”只是个借口，他们其实是想要他写的那个叫《美芹十论》的东西。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来了一顶小轿子。

轿子里出来一个中年人，看起来是个读书人，他就是辛弃疾的好朋友吕祖谦。

吕祖谦是来给辛弃疾送行的，但是没想到会看到这个情况。

他赶紧跑过来说：“王公子，请你不要这样！”

他说：“辛弃疾是好人，他不会偷东西的，这肯定是误会。我这里有封给湖南安抚使的信，你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

他话还没说完，王德就把信抢了过去，看都没看，就“刺啦”一声给撕碎了。

“面子？你一个教书的，有什么面子！”王德把碎纸片扔在吕祖谦的脸上，笑着说，“吕大儒，你还是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吧！国家大事不是你能管的！给我搜！”

吕祖谦被气得浑身发抖，脸都白了，但是被几个下人拦着，动不了。

两个下人就冲上马车，把行李都扔到了雪地上。

他们很快就找到了一个紫檀木的箱子，里面放着《美芹十论》的手稿。

“公子，找到了！”

王德很高兴，就说：“把它劈开！”

“住手！”辛弃疾大声喊。

但是太晚了。

一个下人用斧头砍下去，“咔嚓”一声，那个箱子就碎了。

辛弃疾写了半辈子的那些书稿，都掉了出来，掉在了院子中间的火盆旁边，被雪和泥弄得很脏。

那是他以前花了好多心血写的东西。每一卷，都代表着他对这个国家的想法。

现在，它们就这样被扔在地上，被人踩。

所有人都被吓到了，现场很安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辛弃疾突然疯了一样地大笑起来。

他抬着头，雪打在他的脸上，他笑得身体都在抖，眼睛里都有眼泪了。他觉得这个朝廷太差了，那些当官的太坏了，也觉得自己太傻了。

然后，在王德奇怪的眼神中，辛弃疾弯下腰，自己抓起一把湿了的书稿，走到了那个正在烧的火盆边上。

他眼睛红红的，跟疯了似的，对着火盆，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二十年的心血啊，朝廷根本不当回事……好！好！好！”

然后他就把书稿扔进了火盆里了啦！

“既然没人要看，那就烧了吧！”

“轰”的一下，火烧得更大了，照着他的脸，他看起来很难过。

王德愣了一下，然后更高兴了：“他疯了！他自己都不要了！好啊！把剩下的都给我扔进去，让他好好看看！”

几个下人就准备把地上的书稿都踢进火里。

就在这个时候，范如玉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下了车，她动作很快。她把自己身上湿了的披风脱下来，想都没想，就盖在了火盆上！

“嗤——”

湿布碰到了火，发出了声音，冒出了很多白烟。

“啊！”范如玉叫了一声。

她竟然直接用手伸进烫得要命的灰里，手都被烧黑了，从里面拿出来半卷没烧完的书！

王德都看呆了。

范如玉没看他，就是吹了吹书上的火星，好像在拿什么宝贝一样。

然后她才抬起头，眼睛冷冷地看着王德。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账本，对着王德晃了晃。

“王公子，你去年和‘陈记茶行’倒卖官引，偷了湖南三万七千贯的税钱，账都在这里，”她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跟我们一起出京的，还有御史台的人，他们肯定对这个账本有兴趣。你是想让他们现在过来看看呢，还是让你的人赶紧走？”

王德听了很害怕，脸一下子就白了。

偷税是很大的罪，要是被发现了，他爹也救不了他！

他没想到，这么秘密的事情，这个女的竟然会知道！

他死死地看着范如-玉，眼神很坏，但最后还是不敢怎么样。

“我们走！”王德很生气地说了一句，就带着他的人走了。

走之前，他又对那个吓坏了的驿丞说：“今天晚上，要是让他们喝到一口水、吃到一粒米，我就拆了你的店！”

风雪还在下，院子里只剩下一片乱七八糟和那个还在冒烟的火盆。

辛弃疾站在那里不动，看着那个火盆，好像傻了一样。

一只被烧红了、起了水泡的手，把那卷烧焦的书，递到了他面前。

“夫君，”范如玉的声音有点抖，但是很坚定地说，“书烧了没关系，志气不能灭。只要我们还活着，这个《美芹十论》，我们还能再写出来。”

辛弃疾慢慢低下头，看到了那只受伤的手。

这双手以前是很好看的，帮他写过东西，弹过琴，现在却为了他的理想，受了伤。

他心里突然觉得非常难受，所有的绝望一下子都没了。

他没有接那本书，而是用自己发抖的手，小心地捧起了妻子的手。

他低下头，在她的伤口上亲了一下。

雪和眼泪一起掉了下来。

他不想死了，反而想奋斗了。

他抬起头，看着被风雪盖住的南方，他的眼睛里，又有了光。

夜深了。驿馆里没人。

王德下了命令。没人敢给他们东西吃。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只有风吹雪的声音。

辛弃疾让秦福回去了，自己一个人坐在二楼的窗边。他没点灯。

月光照了进来，照在他手里的那卷烧焦的书上。外面的风雪好像小了点。

整个世界很安静，让他觉得自己被抛弃了，很孤独。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脚步声。脚步声很轻，从楼梯那边传来，然后停在了他的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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