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喝醉了看剑

那个脚步声很轻，像猫一样，但是呢，走得很有节奏哈，一步又一步的，最后停在了辛弃疾的门前不动了。

来的人呼吸很稳，肯定不是驿馆里那些胆小的伙计。

辛弃寄坐着没动，他拿着书卷的手指头紧了紧，另一只手就随便放在桌子边上，桌上还有一坛酒没开封，月光照在上面，光很暗。

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很紧张，就等着人出现。

“叩，叩叩。”

敲门的声音很小，敲得很有规律，一长两短。

这是他跟江湖上的人约好的暗号。

辛弃疾本来很紧张的身体稍微松了一点，眼睛里的杀气也没那么重了，他说：“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很瘦的人影闪了进来，然后很快就把门关上了。

来的人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孩，衣服破破烂烂的，脸上也很脏，是辛弃疾前几天在街上捡的乞丐，叫阿丑。

他手里提着一个铜水壶，壶里还冒着热气，他用很哑的声音小声说：“官人，热水来了。”

这当然是装的。

阿丑把水壶放桌上，很快凑到辛弃疾耳朵边，说话说得特别快：“主母让我来传话。她说，王蔺府上的两个杀手到了，是江湖上有名的‘水鬼’和‘铁猴’，他们最会杀人然后弄得像意外。他们没在驿馆里动手，他们埋伏在后院的竹林里。他们觉得你被欺负了肯定会喝酒，只要你一出门，他们就把你抓到河边，弄成你喝醉了掉进水里淹死的样子！”

辛弃疾的眼神一下子就变冷了。

这个计策太毒了。

我要是“意外”死了，王蔺就没事了，谁也查不到他头上。

“主母还说了，”阿丑的脸上有一种不符合他年纪的崇拜和聪明，“她已经猜到他们会用酒来搞事。刚才她冒充辛府管事的，去镇上最大的酒坊，花了很多钱买了一批最烈的‘烧刀子’酒，说是要去湖南送礼。然后她让人提着底下有洞的酒桶，绕着这楼上和楼下走了一圈，现在整个驿馆里都是酒味，那个酒味很大，能把人熏晕了呢。”

辛弃疾马上就明白了范如玉的意思。

第一，用这么大的酒味，让别人都以为我真的在“借酒浇愁”，这样刺客就会上当。

第二，这个很浓的酒味，它本身也是一种武器哈。

“干得不错。”辛弃疾小声夸了一句，从身上拿出一块碎银子给他，“你从后窗户走，天亮前别回来。”

但是阿丑没有接钱，他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弯着腰，像一阵烟一样，没发出一点声音地从窗户翻了出去，不见了。

屋里又安静了。这个驿馆的窗户是木头做的。

辛弃疾站了起来，把那坛“烧刀子”的封泥拍开了。

一股很辣很冲的酒气马上就冒了出来，比范如玉在外面搞的味道还要浓一百倍。

他没喝，就是倒了一大碗放在桌子上，然后自己拿起了一双很重的铁筷子，在手指中间慢慢地转。

他在等人。

等那两个觉得自己很聪明的“水鬼”和“铁猴”，等他们没耐心了，自己走进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外面的风雪好像又变大了。

窗户外的竹叶被风吹得“沙沙”地响，把别的小声音都盖住了。

突然！

“砰！”

在房门被人从外面很大力地一脚给踹开的时候，好多木头渣子都飞了出来！

两个人影跟豹子一样冲了进来，一个在左边一个在右边，配合得很好，他们手里的刀在很暗的光线下划出了两道很吓人的光，直接就对着桌子边的辛弃疾砍了过去！

他们觉得，这个时候辛弃疾就算没喝醉，心里也肯定很乱，被他们这么一搞，肯定就死了。

但是，他们看到的，是一双非常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一点喝醉的意思都没有，只有很冷静，还有一点……看不起他们的意思。

辛弃疾没有拔剑，他连站都没站起来。

就在那两个刺客冲到他面前的时候，他端起桌上那碗酒，喝了一大口，然后对着桌角那个油灯，很用力地喷了过去！

“呼——！”

酒一碰到火，马上就烧起来了！

一条很厉害的火龙对着门口就烧了过去，很热的空气把两个刺客的眉毛和头发都烧卷了。

他们根本没想到会这样，只看到眼前全是火，就啊啊叫着往后退，什么也看不见了！

就是现在！

辛弃疾手腕动了一下，手里的两根铁筷子像两道黑色的闪电一样，飞了出去！

“噗！”“啊！”

一声闷响和一声很短的惨叫，跑在前面的那个叫“铁猴”的刺客，只觉得右手腕特别疼，低头一看，一根铁筷子已经穿过了他的手腕，把他拿刀的手钉在了门框上！

他疼得一下子就不能打了。

另一个刺客“水鬼”更是吓破了胆，火光一没，他就看到同伴被打倒了，他刚想跑，就觉得一股很冷的气已经到了他面前。

辛弃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起来了，手里拿着他的“青霜”剑。

他用的招式很简单，就是直接刺过去和砍过去，一点花里胡哨的都没有！

屋子很小，只能看到剑光闪来闪去，快得都看不清了。

“嗤啦！嗤啦！”

一串布被划破的声音响起来，“水鬼”只觉得身上很凉快，低头一看，吓得魂都没了。

他身上那件特制的牛皮软甲，一下子就被割得破破烂烂的，跟破布一样挂在身上，但是他皮肤上，只有一些很浅的血印子，没有一处是重伤！

这剑法也太厉害了吧！他要是想杀我，我早就死十次了！

这不是杀人，这是在逗他玩儿。

“水鬼”腿一软，一点儿打架的心思都没有了。

辛弃疾的剑尖，停在了他的喉咙前面，就差一点点。

他没有看那两个被吓坏的刺客，而是抬头看着窗外的风雪，眼神里有种喝醉了的豪放和悲伤，竟然自己大声念起诗来了：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他的声音又苍老又有力，每个字都像铁打的一样，充满了打仗的杀气。

他在枢密院受的气，在驿馆外面被欺负的火，现在都变成了这首有名的词！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当最后一个“生”字念完，他猛地低下头，眼睛像刀一样看着“水鬼”，剑尖往前送了一点，把对方喉咙的皮给刺破了。

“说，王蔺的密令在哪？”

那个刺客早就被他身上那种杀气给吓傻了，现在被剑一顶，吓得都快尿裤子了，抖着手从怀里拿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信，扔在了地上。

“令……令在这儿……饶命啊……”

辛弃疾看都没看，就把剑偏开了一点。

那两个刺客好像得救了一样，连滚带爬地跑了。

被钉在门上的“铁猴”也忍着疼，硬是把手从铁筷子上拔了出来，两个人很狼狈地从窗户翻出去，很快就在大雪天里不见了，连武器都忘了拿。

屋子里，又安静了。

只剩下破了的门，一地的乱七八糟，还有空气里没散掉的酒味和血的味道。

辛弃疾把剑收回剑鞘，好像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很小的事。

他弯腰捡起那封信，吹掉上面的土，打开看了一眼，嘴角笑了一下，笑得很冷。

就是王蔺亲手写的，上面写着“做成意外，手脚干净”八个字。

楼梯那儿有脚步声，范如玉提着个灯笼上来了。

她看了一眼屋里乱七八糟的样子，然后看着她丈夫，见他没事，才放心了。

“夫君。”

辛弃疾把那封信给了她，声音很平静地说：“收好。这个东西，以后很有用。”

范如玉很认真地把信收好了。

辛弃疾走到被踹破的门边，冷风带着雪吹了进来，吹得他衣服呼呼响。

他没有回头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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