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玄真观·师兄弟恩怨

十几个黑衣蒙面人踩着林间落叶，身形如鬼魅般腾挪，手中朴刀映着天光，寒芒刺目。

叶星遥不过冲出几步，就被斜刺里窜出的三人截住了去路。

刀光剑影瞬间撞在一起，金铁交鸣之声刺耳欲裂，在林间炸开。

夜惊堂蹲在河边，怀里死死抱着那条长了三条腿的怪鱼，连鱼在怀里扑腾溅了他一身腥水都没察觉，眼睛一眨不眨地钉在不远处的战团上。

叶星遥束着利落的高马尾，一张俊秀的脸冷得像结了冰。

可每一次挥剑，胳膊都会不受控制地轻颤。

虎口早已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滴，身上数道伤口渗着血，把黑色劲装浸得发暗。

呼吸一次比一次急促，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已经是强弩之末，全凭着一口气在硬撑。

可让夜惊堂心里发毛的是，这群黑衣人明明人数占优，就算有同伴被一剑挑飞，也始终没有一拥而上。

他们像算好了一样，每次只上一两人缠斗，刀招明明能劈向要害，却总在最后一刻硬生生收力，改劈为划，专挑胳膊腿这些非要害的地方下手。

明摆着不是要杀人，是要一点点耗光她的力气，把她生擒。

夜惊堂往草丛里缩了缩，心里门儿清。

合着是想抓活的。

可这念头刚落，他脸色猛地一变，暗叫一声不好。

那战团竟是且战且退，正不动声色地，朝着湖边他和牛三喜的位置挪过来！

“靠！还真往老子这儿来！”

夜惊堂低声骂了一句，瞬间就想通了这姑娘的算计。

这是祸水东引，要拉他和这钓鱼的老道当挡箭牌！

他哪能甘心当这个冤大头？

自己现在就是个修为全无的白板，连系统的影子都没见着。

这种级别的打斗，他但凡往前凑一步，跟送死没两样。

“这位女侠！对不住了！我真没那本事救你！你别往这儿来啊！”

夜惊堂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拔腿就往牛三喜身后躲。

眼下这情形，整个湖边，也就只有这个自称练气中期的话痨老道，能给他带来一丝安全感了。

“牛三喜！这都火烧眉毛了！你还钓什么鱼啊！”情急之下，夜惊堂脱口而出，直接喊出了老道的全名。

他这一嗓子落下，方才还激烈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竟在刹那间戛然而止。

林间瞬间陷入死寂。

连风吹竹叶的簌簌声，都像是被掐断了。

场中所有人，包括那十几个持刀的黑衣人，连同正挥剑格挡的叶星遥，动作全僵在了原地，像被无形的力量定住了一样。

十几道目光，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惶恐，齐刷刷地射向那个始终背对着众人、依旧悠然坐在湖边垂钓的邋遢老道。

牛三喜？

大铉国公认的江湖第一高手？

那个传说中早已半步筑基，甚至可能已经踏入真正筑基境的牛三喜？

他……竟然躲在这龙葬荒里？

龙葬荒是什么地方？

真龙陨落、埋骨化毒的绝地，是整个天下都排得上号的凶险祸乱之地。

大铉国虽与此地毗邻，却鲜有修士敢孤身深入。

数千年来，不知多少意气风发的天才俊杰踏进来，最终十死九生，连尸骨都烂在了这片荒土里。

就算他们此刻待的，只是龙葬荒外围百里的所谓“安全区”，也足以让寻常练气境修士望而却步。

谁能想到，这位消失了十几年的传奇人物，竟然在这种地方，安安静静钓了十几年的鱼？

叶星遥紧绷到极致的身子，瞬间松了下来，握着长剑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她立刻收剑后撤，朝着牛三喜的方向深深躬身抱拳，声音里带着绝处逢生的庆幸，连尾音都在抖：“玄真观边门弟子叶星遥，参见牛祖师！”

所谓边门弟子，不过是在玄真观挂过名的记名弟子，连观里的山门都没踏进去过几次，算不得真正的门人。

可在此刻，这层微不足道的关系，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嗯。”

牛三喜依旧头也没回，只从鼻子里淡淡哼出一个音节，浑浊的目光始终钉在水面上那枚一动不动的浮漂上。

仿佛身后这剑拔弩张的阵仗，还不如湖里一条即将上钩的鱼重要。

夜惊堂躲在牛三喜身后，心里稍稍安定了几分。

看来这牛鼻子老道的名头是真的够响，至少眼下这局面，是能镇住的。

大家都是修士，总该能坐下来“讲讲道理”了。

然而，就在他这念头刚落下的瞬间，一个森然带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众人头顶的半空传来，阴寒刺骨，像蛇信子舔过皮肤。

“师兄，你果然躲在这里。这么多年不肯回玄真观，可真是让师弟我好找啊。”

不知何时，那群黑衣人的上空，悄无声息地多了个身着玄黑道袍的中年道人。

他脚踏一柄幽光流转的飞剑，凌空而立，衣袂在山风里猎猎作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众人。

那双眼睛扫过叶星遥时，嘴角勾起一抹阴鸷又玩味的笑：“好徒儿，多亏了你这份‘路引’，为师才能寻到我这失踪多年的好师兄的踪迹。”

“参见国师！”

所有黑衣人瞬间齐刷刷地半跪于地，声调里满是极致的恭敬与深入骨髓的畏惧，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唰！

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锐响。

跪在最前方的三名黑衣人，头颅毫无征兆地从脖颈上滚落，在地上滚出数米远。

诡异的是，那平整的断颈处，竟没有半分鲜血喷涌，只有缕缕漆黑的妖气，丝丝缕缕地从断口处逸散出来。

其余跪着的黑衣人浑身剧颤，把头埋得更低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夜惊堂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人狠狠搅在了一起。

他眼睁睁看着那三颗人头滚落在地，下一刻，那三具无头的躯干，竟像被点燃的炮仗一般，从内而外迸发出一阵沉闷的爆响。

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最终化作一滩污浊腥臭的血泥，渗进了脚下的泥土里。

这种极致残酷、完全超出认知的血腥场面，瞬间冲垮了他的心理防线。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转过身扑到河边，扶着一块石头剧烈地干呕起来，连早上吃的那点东西，都快吐了个干净。

对于一个昨天还在和平校园里，为了生活费打零工的普通大学生而言，这种动辄杀人化泥的景象，实在是远远超出了他的承受极限。

牛三喜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缓缓放下了手里的钓竿，转过头，看向半空中的中年道人，语气里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师弟，你的魔障，是越来越深重了。当年我就劝过你，那件魔道法器，你碰不得。”

“不碰它？”

国师仰头低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偏执与疯狂道：“不碰它，我怎能坐上这大铉国国师之位？又如何能借一国气运之力，助我登临半步筑基之境？”

他的目光落在牛三喜身上，嘴角的笑容越发阴柔，眼中邪光流转：“如今，我只差最后一步，就能真正踏入筑基。师兄，把师尊当年私下传予你的那件东西，交出来吧。”

“呵呵。”牛三喜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平静无波，“师弟，我说过很多次了，并无此事。师尊当年，从未单独传过我什么东西。”

“我——不——信。”

国师一字一顿，声音里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冰冷。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抬手祭出一物。

那是一只通体暗红的陶碗，碗身刻满了扭曲诡异的符文。

碗中只盛着浅浅一层粘稠的血水，可当陶碗悬在空中的刹那，竟从中传出万千冤魂凄厉的哀嚎，仿佛有一片无边血海在碗中翻腾。

那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心神摇曳，连魂魄都像是要被吸扯进去。

“我如今，已至半步筑基。”国师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玩味：“师兄你呢？是否也臻至此境？还是说……依旧停留在练气后期，甚至……这些年寸步未进，境界还跌落了？”

牛三喜面色依旧平静，淡淡开口：“老夫天资愚钝，如今不过是个练气中期的废柴罢了。”

“是吗？”国师眼中邪光大盛，周身的黑气翻涌起来，“看来师尊当年所言非虚，那禁术的代价果然惨重。强行动用一次，便会致境界跌落，根基受损……可今日，我偏要试试！”

“我倒要看看，以你区区练气中期的残躯，那禁术还能发挥出几成威力？若是再施展一次，只怕你这条老命，也要当场油尽灯枯了吧？我的……好师兄？”

那森然阴冷的笑声，在林间一遍遍回荡，带着浸入骨髓的寒意。

在场除了他二人之外的所有人，包括强撑着的叶星遥，还有瘫在河边的夜惊堂，都感到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要冻僵了。

夜惊堂瘫软在河边的碎石上，面色惨白如纸，冷汗早已浸透了身上的卫衣，紧紧贴在背上。

他此刻已经无暇去细听，那两个大佬之间高来高去的对话。

强烈的生理不适与铺天盖地的恐慌，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他只想逃，只想离开这里，离这一切越远越好。

如果这场穿越的结局，就是开局不到一个时辰，就要在这种神仙打架的余波里惨死...

那这场穿越的意义到底在哪里？

老天爷这玩笑，开得未免也太过残忍了。

而无论是高高在上的大铉国师，还是那些跪地的黑衣杀手。

自始至终，都没有将夜惊堂这个身上毫无半点修为波动的“凡人”放在眼里。

他的存在，与路边的一颗石子，一株野草，没有任何区别。

“星遥，带那小子走！老夫断后！”

牛三喜忽然暴喝一声，声如洪钟，震得整片林间的竹叶簌簌落下。

他手中那根看着毫不起眼的青竹鱼竿猛地一甩，竿身瞬间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青光，发出一声清越至极的剑鸣！

整根鱼竿竟在刹那间，化作一道数丈长的青虹匹练，裹挟着无匹的剑意，如奔雷般朝着半空中的国师电射而去！

“来得好！师兄，就让师弟我好好看看，这些年你到底有何长进！”

国师狂笑一声，手中那只血碗猛地一倾。

碗中那层粘稠的血水冲天而起，在空中化作一条数十丈长、鳞甲狰狞、头生独角的巨大血蟒虚影。

血蟒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挟着漫天腥风血雨，与那道青虹剑光轰然对撞在一起！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响彻了整片山林。

狂暴无比的灵气气浪，如同海啸般朝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飞沙走石，合抱粗的林木被气浪拦腰摧折，漫天都是碎裂的枝叶与碎石！

那十几名还跪在地上的黑衣人，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便在血蟒虚影散开的邪异余波中，被一股无形的吸力牢牢笼罩。

他们浑身的精血，瞬间从毛孔中离体而出，化作十几道殷红的血线，尽数没入了那血蟒虚影的口中。

不过眨眼之间，方才还活生生的十几人，便尽数化作了干枯槁瘪的皮囊，无声无息地倒在了地上，再无半分生息。

叶星遥身为内家武者，体内内力自发运转护体，才勉强抵挡住了那骇人的吸噬之力，没有被一同抽干精血。

她咬着牙，正欲执行祖师的命令带夜惊堂离开。

，眼角的余光却陡然瞥见了，那个穿着奇装异服、刚才还在河边呕吐的青年。

夜惊堂背对着那片毁天灭地的斗法场，竟像是浑然不觉，那足以吸干寻常凡人浑身气血的可怕吸力。

他身形稳稳地立在河边，连衣角都没有被那狂暴的气浪牵动分毫。

这简直匪夷所思！

在此等邪法笼罩的百丈范围之内，寻常凡人若是没有修士以灵力护持，浑身气血必会被这邪法强行牵引。

轻则浑身瘫软失去行动能力，重则当场精血爆体而亡。

叶星遥心中惊疑不定，只当是祖师牛三喜在暗中出手，以无上修为护住了这个看似普通的青年。

眼下时机紧迫，根本容不得她细想。

她足尖在地上一点，身影一闪，瞬间掠到了夜惊堂身侧，一把抓住了他的后衣领，沉声低喝道：“走！”

话音未落，她纵身一跃，带着还没从巨大冲击里完全回过神的夜惊堂，“扑通”一声，径直投入了身后湍急幽深的黑风湖河水之中。

冰冷的湖水瞬间将两人吞没，水面泛起一阵幽蓝诡异的光泽。

两人的身影，旋即没入了深不见底的湖水深处，消失不见。

河岸上空，青虹与血蟒的碰撞愈发激烈。

震耳欲聋的轰鸣不绝于耳，狂暴的灵气几乎将整片空间都搅得扭曲起来。

这片龙葬荒外围的山林，彻底化作了两位强者的生死斗法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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