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宗主的问题

第二天的议事，很短。

长老们到齐，宗主开口。

一句话。

"大比成绩有效。林尘即日起升为正式内门弟子。"

孟长老张了张嘴。

宗主看了他一眼。

嘴闭上了。

"散会。"

从开始到结束，不超过十息。

长老们鱼贯而出。孟长老走在最前头，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吕长老跟在后面，面无表情。宋长老走得最慢，经过门口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极轻微的，像风吹过水面的一道纹。

齐长老最后一个出去。和昨天一样。

他走到门口，下意识看了一眼石柱后面。

没人。

今天林尘没来。

齐长老收回视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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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林尘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客舍收拾东西。

东西不多。碎剑，一套换洗衣服，三枚没花完的灵石，一枚铜色小印章。

全部装进一个旧布袋，拎起来就能走。

无名说："内门弟子了。"

"嗯。"

"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

"……你连高兴一下都不会？"

"高兴完了。"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睡觉前。高兴了大概两息。"

无名叹了口气，没追问。

林尘拎着布袋出门。走了几步，迎面碰上韩彦。

韩彦靠在走廊柱子上，双手抱臂，看见他出来，点了个头。

"走了？"

"嗯。"

"内门弟子区北面有几个空院子，挑靠山那个。安静。"

"谢了。"

韩彦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以后有空切磋。"

"好。"

林尘走过他身边，韩彦又加了一句："半决赛那天，你对苏长风那一剑——好看。"

林尘没回头，嘴角动了一下。

"你的双锏也不差。"

韩彦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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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事值房办手续。

接待他的不是孙执事——孙执事调去了外围，换了个姓方的。方执事翻了一下簿册，看了看名字，抬头看了看人，又低头看了看簿册。

来回看了三遍。

"……林尘？大比冠军？"

"嗯。"

方执事的态度立刻变了。不是客气——是过分客气。手忙脚乱翻出一叠文书，一边填一边说："院舍安排好了，北面第三排，最里面，独院，带灵泉……月俸灵石十五枚，功法借阅权三本……有什么需要尽管——"

"够了。谢谢。"

林尘拿了钥匙和文书，转身出门。

无名在脑海里说："三个月前你来办候补手续，执事连头都没抬。"

"嗯。"

"现在抬了。"

"抬不抬都一样。"林尘的语气没有起伏，"该记的账都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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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林尘把东西放进新院子，简单收拾了一下。独门独院，石墙围着，角落有一眼灵泉，水流细细的，灵气比废阵谷浓了不少。

他没急着修炼。

他在等。

等了大约半柱香，有人来了。

不是韩彦，不是执事，不是任何一个他预料中的人。

来的是一个内门弟子，穿着长老院制式袍，站在院门外，恭恭敬敬抱了一拳。

"林师弟，宗主有请。"

林尘看了他一眼。

"现在？"

"现在。"

他放下手里正在擦的碎剑，站起来，跟着走了。

无名沉默了一下："小心。"

"嗯。"

"宗主不会在这时候见你，除非有话要单独说。"

"我知道。"

"你不紧张？"

"紧张有用吗？"

"……没用。"

"那就不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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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主的密室在长老院后面一栋独立小楼里。

两层，石墙木窗，外面看着普通。但林尘走进去的时候，感觉到一层极淡的灵力屏障——隔音。里面说什么，外面听不见。

宗主坐在二楼书房里。

一张桌，一把椅，一面墙的书架。书架上放的不是书，是一排排木匣子。桌上一杯茶。

宗主似乎永远在喝茶。

"坐。"

林尘在对面坐下。

宗主看着他。

这是林尘第一次近距离看清宗主的脸。中年面孔，不老不年轻，眉眼之间没什么特别。放在街上，没人会多看一眼。

但眼睛不一样。

那双眼睛很深。不是齐长老那种古井无波的沉稳——更重。像见过了太多事，全沉在眼底。

宗主看了他很久。

久到林尘开始数呼吸。一息，两息，三息……七息。

然后开口。

"大比打得不错。"

"谢宗主。"

"你的体质很特殊。"

林尘没说话。

宗主也没追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然后问了一句。

语气很轻，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你可知，你父母是谁？"

林尘的身体没动。

但表情变了。

不是大的变化。没有震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是一种极细微的、从眼神深处透出来的裂缝。像一面保持了很久的平静水面，被一颗极小的石子击中。

水纹不大。但存在。

无名在神识里一声不出。

林尘沉默了三息。

"不知道。"

三个字。声音平稳。但比平时慢了半拍。

宗主看着他的眼睛。林尘也看着宗主的眼睛。

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林尘捕捉到了一样东西——不是审视，不是怀疑，不是试探。

是认出了什么人的眼神。

像透过他的脸，在看另一个人。

宗主的目光停了很久。

然后摆了摆手。

"你去吧。"

没有解释。没有后续。没有"你父母是某某某"。

问了一句，听了回答，让他走了。

林尘站起来，抱拳行礼，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没回头。

"宗主。"

"嗯？"

"您认识他们。"

不是问句。

宗主没有回答。

林尘等了两息，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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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楼出来，天已经暗了。

林尘走在回院子的路上，步子比平时慢。

无名的声音很轻："你没事吧？"

"没事。"

"他认识你父母。"

"我知道。"

"他不打算告诉你。"

"我知道。"

无名沉默了。

林尘走了很长一段路。经过石板路，经过灵泉旁的老树，经过亮着灯的邻院窗户，一直走到自己院子门口。

推开门，走进去，关上。

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天。

星星很多。没有月亮。

他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然后低头，从怀里摸出那枚铜色小印章。拇指盖大小，四四方方，做工粗糙，年头不短。

翻过来，看了看印面上那个他不认识的字。

"无名。"

"嗯？"

"这个字，你真的不认识？"

无名沉默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

"……不认识。"

林尘没追问。他把铜印放回怀里，走进屋，点了灯，坐在桌前。

桌上放着今天领到的文书和钥匙。

正式内门弟子。月俸十五枚灵石。功法借阅权。独门独院。灵泉。

三年前他来到这个宗门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连名字都是别人随手给的。

现在有了这些。

但他想知道的那个答案，还是没有。

林尘看着铜印在灯火里泛着暗淡的光。

过了很久，吹了灯。

黑暗里，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的。

"总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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