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新的内门弟子

藏经阁的门还是敞着的。走廊两侧石架上竹简和玉牍码得整整齐齐，空气里依旧是那股淡墨和灵石粉末的气味。

林尘上次来，站了二十息。

这次他刚迈上台阶，矮桌后面的钱管事就站了起来。

不是慢吞吞地——是"嚯"地一下，茶杯磕在砚台边上，一声脆响。

"林——林师弟！"

林尘看了他一眼。

钱管事已经从矮桌后面绕出来了，脸上堆着笑，笑里夹着讨好，讨好里又藏着一点慌。搓着手，目光在林尘的青色滚边内门弟子服上转了一圈。

"哎呀，早该来了，早该来了。"他嘴没停，"借阅牌我这边备好了，三本额度，林师弟随便挑——"

"嗯。"

林尘接过借阅牌，没多说。

他走向石架的时候，钱管事跟在后面："一楼是入门功法和基础剑诀，二楼进阶，三楼要长老批条。林师弟要看什么类型？剑诀还是灵力运转？以你的实力——"

"我自己找。"

"好好好，那我前面等着。茶给你倒——"

"不用。"

钱管事停了脚步，讪讪退回矮桌后面，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不太稳，茶洒了一点在借阅簿上。

无名在脑海里"嗤"了一声。

林尘没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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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一楼石架间走了一圈。

竹简和玉牍分门别类，标签写得清楚。剑诀、刀法、枪术、掌法、身法、灵力运转、辅助类功法——门类齐全，从入门到凝窍巅峰都有。

林尘没去看剑诀。

他走向"刀法"那一排。

抽出一卷竹简，展开看了几息，放回去。又抽出一卷，看得稍久，收好，夹在腋下。

然后去了"枪术"，同样挑了一卷。

最后在"掌法"那排又拿了一卷。

刀法。枪术。掌法。

三本，没有一本和剑有关。

无名说："你不挑剑诀？"

"不需要。"

"哦？"

"万象体不挑功法，什么灵力都能用，练什么诀都一样。"林尘把三卷竹简理了理，夹稳，往回走，"但对手挑。"

无名沉默了一下。

林尘继续说，语气像在讲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大比里碰到的对手，用剑的占一半。剑我见得够多了。刀法、枪术、掌法——交过手，但没研究过对方的招式逻辑。"

"所以你借功法不是为了练，是为了拆。"

"嗯。知道他怎么出招，就知道他哪里有空。"

无名在神识里笑了一声，不大。

"你这脑子，要是放在三千年前，能当军师。"

"当不了。"

"怎么？"

"当军师得管人。我不喜欢。"

"……倒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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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尘把三卷竹简拿到钱管事面前登记。

钱管事看了一眼借的内容，脸上闪过一丝困惑——大比冠军不借剑诀，借刀法枪术掌法？——但没敢问，老老实实在借阅簿上写了三行，盖了章，双手递回来。

"借期一月。林师弟有什么需要随时说。"

林尘接过竹简。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钱管事。"

"啊？在在在。"

"上次的事，我没忘。"

语气很平淡。不是威胁，不是记恨。就是在说一件事实。

钱管事的笑僵在脸上。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来。

林尘已经走远了。

无名："你故意的。"

"嗯。"

"有必要吗？他已经怕了。"

"不是吓他。是提醒自己。"林尘抱着三卷竹简，踩着傍晚的光走在石板路上，"别人态度变了，不等于事情没发生过。"

无名没接话。

过了几息，他说了句不太相关的话："你越来越像一个人了。"

"谁？"

"不记得了。年纪太大，记性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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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院子，天已经暗了。

林尘把三卷竹简放在桌上，刚准备点灯，院门外传来两声叩响。

指节在木头上轻轻敲了两下。不重，不急，但很确定。

他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内门弟子标准蓝袍，左肩处的衣料比其他地方新——那里不久前裹过厚厚的纱布。

陈望。

脸色比在药圃时好了不少，身上也没了药气。右手提着一个布袋，不大，看形状像装着什么圆的东西。

两人隔着门框对视了一下。

都没先说话。

静了大约三息。

陈望先开口，声音不高，像还在斟酌措辞："打扰了。我叫陈望，凝窍七层——不过你应该知道。"

"知道。"

"采购队那次，是你救的。"

"顺手的事。"

陈望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然后微微点头，把布袋递过来。

"两颗续骨丹，药圃的师姐炼的，品质不错。你用得上。"

林尘没伸手。

"我没受伤。"

"我知道。"陈望的语气很平，"但你以后可能会。"

又沉默了一下。

林尘伸手接过布袋。

"谢了。"

"不谢。"陈望靠在门框上，顿了一下，"还有一件事。上次赵鹤冒领的事，我去执事值房更正了。记录改过来了。"

"我听说了。"

"你不在意？"

"更不更正，不影响什么。"

陈望沉默了几息。

他看了看院子里的陈设——一桌一椅一床，桌上三卷竹简，角落灵泉细细流着。干净，简单，什么多余的都没有。和这个人一样。

"大比的事，我看了。"陈望说，语气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对苏长风那一剑……很多人说你藏得深。"

"没有藏。吃饱了就出手。"

陈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客套，是真觉得有意思。

"你这个人——"他摇了摇头，没把话说完。

他从门框上直起身，退后一步，抱了一拳。不是内门弟子间那种敷衍的抱拳，正正经经，带着分量。

"以后有事可以找我。陈望这条命，记你一笔。"

林尘看着他，沉默了两息。

然后也抱了一拳。动作不大，但认真。

"好。"

陈望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渐行渐远，消失在内门弟子区的夜色里。

林尘关上院门，回到桌前，点了灯。

他把续骨丹和三卷竹简放在一起，看了一会儿。

无名的声音从神识深处传来，语气少见地温和："这个人不错。"

"嗯。"

"他不是来还债的。"

"我知道。"

"那他来做什么的？"

林尘想了想。

"交朋友。"

无名沉默了一下："你有朋友吗？"

"现在有了。"

无名没再说话。但林尘感觉到他在神识里的存在比平时安静了一些。不是沉默——是放心。

林尘打开第一卷竹简——《裂山刀》，入门刀法，三十六式。

他没有运功，只是在看。看每一式的发力路径，出招角度，力量走向。像在读一本对手写的日记。

灯火很稳。灵泉水声很细。

院子外面的夜，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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