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身份不符

议事殿在宗门中轴线的最北端，长老院后头，平时不开。

只有两种情况开——宗门大事决议，或有人犯了宗规要公审。今天不是公审。但走进殿里的长老们，脸色比公审还沉。

七位长老到了六位。齐长老坐在左手第二把椅子上，面容清瘦，气息沉稳，手指搭在扶手上，没叩。

宗主坐正中。

和昨天在长老席上一样，面无表情，灵压收得干干净净。桌上一杯热茶，没碰。

林尘不在。

议事殿的规矩——先议，后决，最后通知当事人。

第一个开口的是右手第一位的孟长老。铸元二层，分管外门事务，头发花白，面相和善，说话的声音却不和善。

"宗主，各位同门。今日议事只有一件——百年大比冠军林尘的参赛资格。"

他从袖中摸出一份文书，展开，摁在桌面上。

"林尘，外门候补弟子，入宗三年。候补考核通过时间——三个月前。按宗门章程，外门候补弟子需在通过考核后满六个月，方可获正式外门弟子身份。在此之前，不具备参加宗门正式赛事的资格。"

他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换句话说，林尘报名大比的时候，候补期还差三个月。他的参赛资格，从头就不成立。"

殿里静了一息。

左手第三位的吕长老接上话。她看上去四十出头，实际年龄不可考，语速快，一开口连珠炮：

"不只是候补期。大比报名填报境界为凝窍三层，实际表现远超——这属于虚报信息。按章程第七十三条，虚报参赛信息者，成绩作废，禁赛三届。"

"吕长老说得对。"右手第三位的年轻长老附和，语气恳切得像替林尘着想，"虚报境界可不是小事。今天开了这个口子，以后谁都可以藏实力——"

"藏实力？"

左手第一位传来一个声音。

宋长老。七位长老中最年长的，须发皆白，坐在椅子上像截枯木，平时几乎不开口。

"大比是擂台制。上台，打赢，就是赢。"他的声音很慢，字和字之间隔着一小截停顿，"章程里没有哪条规定选手必须如实报告实力上限。凝窍三层是他报名时的境界。三个月里有突破，不叫虚报。"

"宋长老。"孟长老的语气客气了两分，手指在文书边角搓了一下，"突破是一回事，但一个凝窍三层在三个月内突破到能打赢元婴初期——这不是突破，这是——"

"是什么？"

孟长老没把话说完。他想说的那个词——"不正常"——卡在嗓子眼里。

说出来就等于承认林尘的实力是真的。

殿里又静了。

吕长老换了个角度，手指点着桌面："候补期是硬伤。六个月期限，宗规白纸黑字。不管他打赢了谁，资格不符就是不符。规矩不能因为一个人赢了就改。"

"规矩也不能因为一个人赢了就翻出来用。"宋长老慢悠悠回了一句，"这条候补期的规定，三十年没人提过。上回有候补弟子参加大比，也没满六个月。那次怎么没人说？"

吕长老嘴角绷了一下。

"那次情况不同——"

"不同在哪？"宋长老看着她，"那次候补弟子第一轮就输了。输了没人查资格。赢了就查。这叫什么？"

殿里又静了。

这回静得久。

齐长老始终没说话。他坐在椅子上，手指搭在扶手上，听着两边争，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他旁边空着的那把椅子属于第七位长老——常年闭关，不参与宗务。

孟长老转向宗主方向："宗主，此事关系宗门赛制的公正性。如不处理，以后大比的规矩形同虚设。我提议——取消林尘成绩，冠军顺延至亚军陆瑾。"

"附议。"吕长老说。

右手第三位的年轻长老犹豫了一下，点了头。

三票。

宋长老摇头："反对。成绩有效。"

左手第四位的长老沉吟片刻："……附议宋长老。"

两票。

三对二。

齐长老还没表态。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他投赞成，四对二，过半，成绩取消。他投反对，三对三，平票，决定权归宗主。

齐长老感受到了这些目光。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

只一下。

然后开口。

"弃权。"

孟长老眉头皱了一下。

"此事涉及面太广，我需要更多信息。"齐长老语气不咸不淡，像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目前的资料不足以让我做出决定。"

三对二，一票弃权。

未过半。

按宗规，未过半的提议，最终决定权归宗主。

所有人看向正中那个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人。

宗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放下。

"今日议题暂存。"

声音很平，不重不轻，像在做一个不太要紧的安排。

"明日再议。"

站起来，转身，走了。

议事殿里六位长老面面相觑。孟长老脸色难看。宋长老表情没变。吕长老嘴唇抿成一条线。

齐长老最后一个起身。

他走出议事殿的时候，路过门口的石柱。石柱后面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灰色衣服，偏瘦，腰间别着一截黑铁。

林尘靠在石柱上，双手抱臂，不知道站了多久。

齐长老看了他一眼。

林尘也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目光交汇了一瞬。

齐长老没停步，没说话，走了。

林尘也没说话。他从石柱上直起身，看着齐长老背影消失在长老院方向，转身，往自己住处走。

无名在脑海里开口："都听到了？"

"嗯。"

"三对二，一票弃权，宗主没表态。明天再议。"

"嗯。"

"你什么想法？"

林尘走了几步。语气平平的。

"规矩是他们定的。赢了不认，也是他们。"

顿了一下。

"没关系。认不认，我已经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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