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我会长大的

周日清晨门铃响了，许棠正在厨房煮粥，以为是快递，擦擦手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女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鹅黄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手里牵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

“请问是许棠女士吗？”女人开口，声音娇柔。

许棠心里一紧，面上维持着平静：“我是。您是？”

“我是陈雨。”女人笑了笑，露出两个梨涡，“李振华让我来的。”

那个名字像根针，精准地刺进许棠心脏最软的地方。

她看着女人，看着她身边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看着女孩那双和李振华如出一辙的眼睛，一切都明白了。

“有什么事吗？”许棠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陈雨低头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妞妞，叫阿姨。”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了许棠一眼，往妈妈身后缩了缩。许棠的目光落在孩子脸上。

圆嘟嘟的脸颊，小巧的鼻子，眉眼间确实有李振华的影子，她的胃开始抽搐像被人狠狠揍了一拳。

“是这样的，”陈雨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振华说，妞妞上幼儿园需要户口，所以...”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许棠接过文件夹，翻开离婚协议，她已经签过字的那份。

不同的是，这份后面附了几页抚养权变更，财产重新分割，以及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孩子是他的。”陈雨补充道，语气里带着胜利者的怜悯，“所以按照法律，振华需要负担抚养费，但他现在手头紧，所以想和你商量一下，那套房...”

“妈？”

许则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许棠猛地回头看见儿子穿着睡衣站在客厅，手里拿着水杯，目光冷冷地落在门口的不速之客身上。

他什么时候出来的？听到了多少？

“则安，回房间去。”许棠说，声音有些发紧。

许则安没动，他走过来站在许棠身边，比她高出一个头的身形像一堵墙，少年盯着陈雨眼神冷得像冰：“有事？”

陈雨显然没料到会面对一个半大的孩子，愣了一下才说：“你是则安吧？我是...”

“我知道你是谁。”许则安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可怕，“带着你的孩子，离开。”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陈雨的脸涨红了，“我是来和你妈妈谈正事的...”

“正事？”许则安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破坏别人家庭，生下私生子，现在还想来分财产这也算正事？”

字字诛心，陈雨的脸色白了又红，红又白，她身边的小女孩似乎感觉到气氛不对，哇的一声哭出来。

许棠的手在发抖她想说话，想制止许则安，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发不出声音。

她只能看着这场对峙，看着儿子挡在她身前，像护崽的猛兽。

“则安，”她终于找回声音，很轻，“你先进去。”

许则安回头看她，眼神软了一瞬：“妈，这事我来处理。”

“我说，进去。”许棠重复，语气重了些。

四目相对，许则安看见了母亲眼里的恳求，看见了那层强装的镇定下濒临破碎的脆弱。

他抿了抿唇，最终后退一步，但没离开，而是站在许棠侧后方，像沉默的护卫。

许棠深吸一口气，转向陈雨：“文件我会看。现在请你离开。”

“可是...”

“离开。”许棠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否则我报警。”

陈雨咬了咬唇，抱起还在哭的孩子，狠狠瞪了许则安一眼，转身走了。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电梯间。

门关上，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许棠还站在原地，手里的文件夹像烙铁一样烫手，她想转身，腿却软得站不住身体晃了晃。

一双手从身后扶住了她，许则安的手臂环过她的腰，稳稳地支撑住她下滑的身体。

“妈，坐下。”他半扶半抱地把她带到沙发边，许棠跌坐进沙发里，文件夹从手中滑落纸张散了一地。

那些白纸黑字，那些法律条文，那些证明她婚姻彻底死亡的证据，在晨光下刺眼地摊开着。

许则安蹲下身，一张一张捡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收拾什么易碎的珍品。

捡到最后一张——那份亲子鉴定报告时，他的手顿了顿，然后把它对折，再对折，撕成两半，四半，八半。

碎纸片像雪一样落进垃圾桶。

“则安...”许棠开口，声音沙哑。

“假的。”许则安说，抬头看她，“就算不是假的，也不重要。”

他站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回来时在她面前蹲下，把杯子递到她手里，许棠的手还在抖水洒出来一些，落在手背上。

许则安抽出纸巾，仔细擦干那些水渍，他的手指很稳，眼神专注得像在做世界上最要紧的事。

“妈。”他擦完了，却没松手，而是握住了她的手，“看着我。”

许棠抬起眼睛，许则安的脸离得很近，她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狼狈的，苍白的，像个溃败的逃兵。

“你记着，”少年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砸进她心里，“从今天起，这个家里只有你和我，其他任何人，任何事，都不重要。”

许棠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嚎啕大哭，是安静的，压抑的，一颗接一颗砸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许则安没说话，只是用拇指擦去那些泪水，他的指腹有薄茧，摩擦过皮肤时带着粗糙的暖意。

“对不起...”许棠哽咽着，“让你看见这些...”

“该说对不起的不是你。”许则安的声音低下来，“是他，是他配不上你。”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许棠心里某个锁了很久的闸门。

她终于哭出声来，不再是压抑的啜泣，而是放纵的、崩溃的痛哭，那些年的委屈，隐忍，自我欺骗，在这一刻全部决堤。

许则安把她搂进怀里，少年的胸膛还不够宽阔，却足够让她依靠。

他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她哄他那样。

“哭吧。”他说，“哭完了，就都过去了。”

许棠抓着他胸前的衣襟，眼泪浸湿了布料她闻到少年身上干净的气息，感受到他心跳的节奏，听见他平稳的呼吸，这一切都让她觉得安全，觉得可以暂时卸下所有伪装，做一回脆弱的自己。

不知哭了多久，眼泪终于流干了，许棠抽噎着抬起头，发现许则安的睡衣前襟湿了一大片。

“对不起...”她又要道歉。

“不用。”许则安打断她，手指轻轻拂开她颊边黏着的碎发，“饿了吗？粥要糊了。”

许棠这才想起厨房还煮着粥，她慌忙起身，膝盖却一软，许则安及时扶住她：“坐着，我去。”

他走进厨房，很快端出一碗粥，米粒煮得恰到好处，软糯粘稠。

许棠接过勺子小口小口地吃，粥很烫，烫得舌尖发麻，却也烫得心里那处冰冷的地方，慢慢有了温度。

许则安坐在她对面，安静地看着她吃，晨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在他发梢跳跃。

这个早晨本该是平静的，却被搅得天翻地覆，可现在坐在这里，喝着一碗粥，看着对面的儿子，许棠竟觉得前所未有的平静。

也许许则安说得对，从今天起这个家里只有她和他。

其他人，都不重要。

“妈。”许则安突然开口。

许棠抬起头。

“以后我来保护你。”少年说，眼睛里有光，坚定而温柔，“我会长得更高，更壮，让谁都欺负不了你。”

许棠想笑，眼泪却又涌上来，她点点头说不出话。

许则安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俯身轻轻抱住她。

这个拥抱很轻，像怕碰碎什么易碎品，许棠的脸贴在他胸前，听见他有力的心跳。

“我会很快长大的。”他在她耳边说，呼吸温热，“等我长大，就没人能让你哭了。”

许棠闭上眼睛泪水滑进衣领，她知道这些话不该从一个十四岁孩子口中说出，知道这种承诺太过沉重，知道这一切都不对劲。

可是此刻，在这个被背叛撕碎的早晨，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家里，她太需要这样的话，这样的拥抱，这样的承诺。

哪怕它是错的。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