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又疼了，我帮你揉揉

梅雨季节来了，雨水不分昼夜地敲打着窗户，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许棠的旧关节炎又犯了，膝盖处隐隐作痛，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

她坐在沙发上揉膝盖，电视开着，却什么也没看进去。

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然后是湿漉漉的脚步声。

“妈，我回来了。”许则安放下书包，校服外套被雨打湿了大半，头发也湿漉漉地贴在额前。

许棠想站起来去拿毛巾，膝盖却一阵刺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许则安几步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少年的眼睛在昏暗的室内光线下显得格外深，“又疼了？”

“老毛病。”许棠勉强笑了笑，“你快去换衣服，别感冒了。”

许则安却没动，他伸出手，手掌悬在她膝盖上方几厘米处：“我帮你揉揉。”

“不用...”许棠的话没说完，因为许则安的手已经落了下来。

掌心温热，隔着薄薄的居家裤布料，热度一点点渗透进来。

他揉得很轻，很仔细，从膝盖到小腿，力道恰到好处。

许棠僵着身体，想躲开，可那温度太舒服，舒服到让她贪恋。

“跟谁学的？”她试图让气氛轻松些。

“上网查的。”许则安低着头，额前的碎发挡住了眼睛，“还疼吗？”

“好多了。”许棠说的是实话。疼痛真的缓解了，可另一种更隐秘的不适却从心底升起。

许则安的手指偶尔会滑到她小腿内侧，那片皮肤从未被异性触碰过，敏感得让她战栗。

窗外的雨声更大了，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成一团模糊的暗影。

许棠看着墙上那团影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许则安还小的时候。

每次打雷都会钻进她怀里，小脑袋埋在她胸前说“妈妈我怕”。那时候她搂着他，觉得怀里的小身体那么软，那么依赖她。

现在他在为她揉膝盖，手掌宽大，力道沉稳，角色在不知不觉中互换了，依赖与被依赖的界限开始模糊。

“妈。”许则安突然开口，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格外清晰，“你身上好香。”

许棠的心跳漏了一拍：“...是沐浴露的味道。”

“不是。”许则安抬起头，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是你自己的味道。”

这句话太暧昧了，许棠想抽回腿，可许则安的手还按在她膝盖上，不轻不重的力道，像温柔的禁锢。

“则安...”她叫他，声音有些抖。

许则安却像是没听见，手指顺着她小腿的弧度慢慢下滑，停在脚踝处。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许则安七岁时，她抱着发烧的他冲去医院，不小心在楼梯上摔的。

“这道疤，”许则安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道凸起，“是为了我留的。”

他的指尖太烫，烫得那道陈年旧疤都开始发痒，许棠想缩回脚，却被许则安握住了脚踝。

“对不起。”少年说，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吞没，“那时候我要是能自己走路就好了。”

“说什么傻话。”许棠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当时烧到四十度。”

许则安没接话，只是继续揉着她的脚踝，这个姿势太亲密了，亲密到超越了母子应有的界限。

许棠能感觉到他掌心的薄茧，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雨水和青春气息的味道，能看见他低垂的睫毛在脸上投下小片阴影。

她应该推开他的，应该严厉地说“别这样”。应该起身回房划清界限。

可她什么也没做只是坐在那里，任由少年的手在她腿上流连，任由那种隐秘的、罪恶的酥麻感从脚踝一路蔓延到脊椎。

“妈。”许则安又开口，这次抬起头直视她，“如果以后我长大了，还能这样照顾你吗？”

问题来得猝不及防，许棠愣住看着他眼睛里的认真，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你长大了，会有自己的生活。”她终于说，声音干涩，“会有女朋友，会结婚，会.....”

“我不要。”许则安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坚定，“我就想这样，一直陪着你。”

雨声更急了，像在为他们此刻的沉默伴奏。

许棠看着儿子年轻的脸，看着他眼睛里那种不容置疑的执拗，忽然感到一阵恐慌不是为他，是为自己。

因为她发现自己竟然在渴望，渴望这个一直是真的。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在她心里炸开，她猛地抽回腿，动作太大膝盖撞到了茶几边缘，疼得她闷哼一声。

“妈！”许则安连忙扶住她，“撞到哪了？”

“没事。”许棠推开他的手，扶着沙发站起来，“我去做饭。”

“我来吧。”许则安也站起来，身高差让她不得不仰头看他，“你休息。”

“我说了不用！”许棠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张。

许则安静静地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暗了下去。半晌，他点点头：“好。”

他转身走向厨房，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落寞。

许棠看着那个背影，心里涌起一阵刺痛，她伤害了他，用这种突兀的莫名其妙的拒绝。

厨房传来切菜的声音，规律而沉闷，许棠重新坐回沙发抱紧了膝盖。

疼痛还在，可更痛的是心里那片混乱的、无处安放的情绪。

电视里在播天气预报，说明天还是大雨，这场梅雨似乎没有尽头，就像她心里的潮湿怎么也晾不干。

吃饭时两人都很沉默，许则安做了简单的西红柿鸡蛋面，摆在她面前时说了句“小心烫”，就再没开口。

许棠小口吃着面，味同嚼蜡她偷眼看他，少年低头吃面，侧脸线条紧绷，她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饭后许则安收拾碗筷，许棠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熟练地洗碗，水流冲过他修长的手指，泡沫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则安。”她终于开口。

许则安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着她，没说话。

“对不起。”许棠说，“妈妈刚才...”

“没关系。”许则安打断她，用毛巾擦了擦手，“是我没注意分寸。”

他说得太平静，可许棠看见了他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受伤，像被丢弃的小动物，很快又藏起来了。

“去洗澡吧，早点睡。”许则安说，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明天还要上课。”

许棠点点头转身回房，走到卧室门口时，她听见许则安在身后轻声说：“妈，不管你推开我多少次，我都会回来。”

她僵在原地，手握着门把，久久没有转动。

浴室传来水声，淅淅沥沥，和窗外的雨声混在一起。许棠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膝盖还在疼，可已经分不清是关节炎的痛，还是心里的痛。

她想起许则安手掌的温度.....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一颗颗砸在地板上，无声无息。

她哭了很久，直到浴室水声停了，才慌忙擦干眼泪，起身躺到床上。

黑暗里，她听见许则安走过她房门外的脚步声，很轻，很缓在门口停顿了几秒，然后继续走向他自己的房间。

门轻轻关上的声音。

许棠闭上眼睛，在雨声中想象隔壁房间里的少年——他躺下了吗？睡着了吗？还是在想刚才的事？

她不知道。

而那些苔藓正在悄悄蔓延，沿着心壁，沿着血管，沿着所有理智筑起的堤坝，一点一点，侵蚀着她最后的防线。

窗外又一声惊雷炸响，闪电照亮房间的瞬间，许棠看见自己放在床头柜上的手，那只被许则安握过揉过的手，在黑暗里微微颤抖。

她把手缩进被子里，翻了个身，背对着门。

仿佛这样，就能挡住门外那个正在长大的、让她越来越不知所措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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