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还好有你在

许则安半夜开始发烧，许棠是被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惊醒的。

她披上外套去隔壁房间，推开门就看见少年蜷缩在床上，脸色潮红，额头上都是汗。

“则安？”她快步走过去，手探上他的额头，烫得惊人。

“妈...”许则安睁开眼，眼神涣散，“冷...”

许棠心里一紧，梅雨季节本来就容易感冒，昨天他在雨里跑了那么久，肯定是着凉了。

她转身要去拿体温计，手腕却被一把抓住。

许则安的手心滚烫，力道却大得惊人：“别走...”

“妈妈去拿药。”许棠柔声说，试图抽回手。

“别走。”许则安固执地重复，声音因为高烧而沙哑，“陪陪我...”

他很少这样撒娇，自从进入青春期许则安就很少像小时候那样黏她了，现在烧得迷迷糊糊，倒是显露出久违的孩子气。

许棠心软了。她在床边坐下，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他的背：“好，妈妈不走你松手，妈妈去拿体温计。”

许则安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然后慢慢松开了手。

许棠连忙去取医药箱，回来时量了体温，三十九度二。

“得吃退烧药。”她说着要去倒水，许则安却又抓住她的衣角。

这次他没说话，只是用那双烧得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像只受伤的小兽。

许棠叹了口气，把水和药一起端过来：“坐起来，把药吃了。”

许则安艰难地撑起身子，就着她的手吞下药片，喝水时呛了一下，咳得整个身体都在抖。

许棠连忙帮他拍背，感觉到手掌下少年单薄的脊背，骨头硌得她心疼。

“躺下睡吧，发发汗就好了。”她扶着他躺回床上，替他掖好被角。

许则安却抓住她的手：“妈，你也躺下。”

许棠一愣：“什么？”

“小时候我发烧，你都抱着我睡的。”许则安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要睡着了，“你说这样我就不怕了...”

确实有这样的事，许则安五岁那年连续高烧三天，许棠就抱着他睡了三天。

那时候小小的身体窝在她怀里，滚烫的，脆弱的，让她一刻也不敢松手。

可是现在...

“则安，你已经长大了。”许棠试图抽回手。

“可我还是很怕。”许则安睁开眼睛，眼神因为高烧而显得格外脆弱，“妈，我冷...”

许棠看着他潮红的脸，看着他微微颤抖的嘴唇，看着他眼睛里那片潮湿的、毫不掩饰的依赖，所有的理智和界限，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掀开被子躺进去，隔着睡衣抱住他少年的身体，烫得像火炉汗水浸湿了布料，散发出混合着药味和年轻体味的复杂气息。

许则安立刻钻进她怀里，像小时候那样，脸贴在她颈窝，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

他的呼吸滚烫，喷在她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这样就不冷了...”许则安喃喃道，声音已经半梦半醒。

许棠僵硬地抱着他，手悬在半空，最终轻轻落在他背上，一下一下拍着。

这个姿势太亲密了，亲密到让她浑身都不自在，她能感觉到少年身体每一处起伏，能听见他因为高烧而加快的心跳。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线把两人相拥的身影投在墙上，像一幅暖昧的剪影。

许棠盯着那幅剪影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雨夜，这样抱着发烧的许则安。

那时候他那么小，整个身体蜷起来还没她胸口大，现在他的腿已经比她长了，脚伸到床尾还露出一截。

时间真是奇妙的东西，能把一个需要她保护的小生命，变成现在这个...这个让她不知所措的少年。

许则安在她怀里动了动，脸更深地埋进她颈窝，嘴唇无意擦过她锁骨。

那一下很轻，轻得几乎像错觉，可许棠浑身都绷紧了。

“妈...”许则安在梦里喃喃，“别走...”

“妈妈不走。”许棠轻声回应，声音有些抖。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越界的触碰，不去想此刻姿势的暧昧。

就当她还是那个母亲，他还是那个生病的孩子，就当一切都没有变。

许则安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似乎睡着了许棠却毫无睡意。

她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手臂开始发麻，却不敢动，怕吵醒他。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色开始泛白，雨渐渐小了，变成细细的雨丝。

许棠轻轻动了动发麻的手臂，想抽身起来。

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却突然收紧。

“妈...”许则安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几点了？”

“天快亮了。”许棠说，“你感觉好点了吗？”

许则安没回答，只是把脸在她颈窝蹭了蹭，像只慵懒的猫。

这个动作太过亲昵，亲昵到许棠的呼吸都乱了。

“则安，松手，妈妈去给你做早饭。”她试图起身。

许则安却抱得更紧了些：“再躺五分钟。”

少年的手臂很有力，圈着她腰的力道温柔却不容拒绝。

许棠僵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高烧过后淡淡的汗味，感受着他胸膛随着呼吸的起伏。

五分钟，她在心里数秒，六十，一百二，一百八...

时间被拉得很长，每一秒都像在火上煎熬，许棠能感觉到许则安的体温在慢慢降下来，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渐渐平稳，能感觉到他抱着她的手臂从最初的紧绷到慢慢放松。

可她自己却越来越紧绷，身体里像有根弦被越拉越紧，紧到随时会断裂。

“妈。”许则安突然开口。

“嗯？”

“我做了个梦。”少年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梦见你走了，我怎么找也找不到。”

许棠的心揪了一下：“傻孩子，妈妈能去哪。”

“不知道。”许则安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摩挲，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所以你别走，好吗？”

这句话太轻了，却重重砸在许棠心上。

她想说“好”，想说“妈妈不走”，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许则安似乎也不需要她的回答，他慢慢松开手翻了个身平躺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妈，我饿了。”

话题转得太快，许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许则安转过头看她，因为高烧而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你做的都好吃。”

许棠逃也似的下了床，走出房间时她听见许则安在身后轻声笑了一下，很轻，轻得像幻觉。

厨房里许棠机械地，淘米洗菜开火，水蒸气升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想起刚才那个拥抱，想起许则安滚烫的呼吸，想起他说“别走”时的眼神。

手一抖，米洒出来一些，落在灶台上。

许棠盯着那些散落的米粒，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一句话，有些感情一旦发芽，就会像野草一样疯长，烧不尽，除不完。

她当时不懂，现在懂了。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小块光斑。

许棠看着那光斑，慢慢蹲下身，捡起散落的米粒，一颗，两颗，三颗...

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拖延回到那个房间，面对那个越来越让她不知所措的少年。

可饭总要做的，日子总要过的。

她把米粒放回锅里盖上盖子，蒸汽顶得锅盖噗噗作响，像她此刻的心跳，急促，慌乱，找不到节奏。

客厅传来脚步声，许棠回过头看见许则安扶着门框站在那里。

少年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亮得像被雨水洗过的天空。

“妈，”他说，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需要帮忙吗？”

许棠看着他的笑容，看着他在晨光里挺拔的身影，看着这个她亲手养大的、正在以她无法控制的速度成长的少年。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