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其实我也很紧张

家长会定在周日下午两点，许棠特意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搭配深色长裙。

她在镜子前反复整理衣领，动作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妈，你很漂亮。”许则安靠在门框上看她，校服外套松松垮垮搭在肩上。

许棠从镜子里瞥他一眼：“少贫嘴，书包收拾好了吗？”

“早就好了。”许则安走进来，站在她身后，镜子里映出两个人，一高一矮，一挺拔一纤细。

他的目光在镜中与她对上，然后慢慢下移，落在她微微敞开的领口。

那里有一小片皮肤露出来，白皙，细腻，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许棠感觉到他的视线，下意识抬手拢了拢衣领，动作有些急，指甲不小心划过锁骨，留下一道浅红的痕。

“怎么了？”许则安问，声音离得很近。

“没什么。”许棠转身想走，却被他伸手拦住，少年的手臂横在她身侧，没有碰到她却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圈。

“你这里，”许则安的指尖虚虚点了点她锁骨的位置，“划到了。”

他的指尖离皮肤只有毫厘之遥。许棠能感觉到那一点空气的流动温热，带着少年特有的青涩而危险的气息。

“我自己来。”她说，声音有点紧。

许则安却已经从她梳妆台上拿起一支药膏——是她平时用来涂蚊虫叮咬的。

“别动。”他说，旋开盖子，挤了一点在指腹上。

许棠僵在原地她想后退，可身后是梳妆台，无路可退。

她只能站着，感受着许则安的指尖轻轻落在她锁骨上。

药膏是凉的他的指尖却是热的，那一小块皮肤瞬间起了细小的战栗，顺着脊椎一路蔓延到后颈。

许棠屏住呼吸，视线无处安放，最终落在他校服的第二颗纽扣上金属的，在晨光里泛着微光。

“好了。”许则安收回手，动作自然得就像真的只是在帮她涂药。

可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她的脸，反而更专注了些，“妈，你脸红了。”

许棠猛地捂住脸颊：“胡说什么，是太热了。”

“是吗。”许则安笑了笑，后退一步拉开距离，“那出门吧，要迟到了。”

他转身往外走，背影挺拔从容许棠看着镜子里自己确实泛红的脸，深吸了几口气，才跟上去。

学校礼堂里坐满了家长，许棠找到贴着许则安名字的位置坐下，旁边是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

“你是许则安妈妈？”女人热情地搭话，“哎呀，你家孩子可优秀了，这次又是年级前十吧？”

许棠客气地笑笑：“他运气好。”

“什么运气，是基因好。”女人打量着她，“看你这么年轻，孩子都上初二了？保养得真好。”

许棠含糊地应着，目光在人群中搜寻，许则安作为学生代表要上台发言，这会儿应该在后场准备。

她看见他了——站在舞台侧面的幕布后，正低头看稿子。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许则安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他弯起眼睛对她笑了笑，然后指了指自己的领口，做了个整理的动作。

许棠下意识低头，才发现刚才涂药时，衣领被蹭得有些歪。

她连忙整理好，再抬头时，许则安已经收回了视线，专注地看着手里的稿子。

可那短暂的对视，在她心里轻轻搔了一下。

家长会冗长而枯燥，班主任讲话，科任老师讲话，优秀学生家长分享经验。

许棠心不在焉地听着，目光时不时飘向舞台侧面，幕布偶尔被风吹动。

露出许则安的一角身影，他站得笔直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

终于轮到他上台。

少年走上讲台，步伐稳健，完全看不出紧张。

他调整了一下话筒高度，这个动作让他手腕上的表露出来，是许棠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一块普通的电子表，他却一直戴着。

“各位老师，各位家长，下午好。”许则安开口，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礼堂，清亮干净，带着变声期特有的微哑。

许棠坐直了身体，她第一次在这样的场合听儿子发言，第一次以旁观者的视角看他，不是作为母亲，而是作为一个...女人。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许则安的发言很简短，无非是些学习经验、感谢老师之类的套话。

可他的眼睛一直看着许棠的方向，仿佛这些话只是说给她一个人听。

最后一句时，他顿了顿，目光锁定在她脸上：“最后，我想特别感谢我的妈妈，这些年她一个人很辛苦。”

礼堂里响起掌声，许棠却觉得那些声音都远去了，耳边只剩下许则安的那句话，还有他看着她时，眼睛里那种深沉的、与年龄不符的东西。

家长会结束后，许棠在走廊等许则安，几个女学生围着他说话，笑声清脆。

许则安礼貌地回应着，目光却越过她们，落在许棠身上。

他走过来时，那些女生的目光也跟着飘过来，带着好奇和打量。

“妈，等很久了？”许则安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

“没有。”许棠说，感觉到那些视线还粘在自己身上，“你同学？”

“同班的。”许则安侧身，隔开了那些目光，“走吧，想吃你做的红烧排骨了。”

两人并肩往外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许棠看着地上那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影子。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许则安还小的时候，总是要牵着她的手才肯走路，现在他的手垂在身侧，偶尔摆动时会碰到她的手背。

轻轻的，一下，又一下。

像试探，又像无意。

“妈。”许则安突然开口。

“嗯？”

“刚才发言的时候，我其实很紧张。”

许棠有些意外：“看不出来，你表现得很好。”

“因为你在下面看着我。”许则安说，声音很轻，“只要看着你，我就不紧张了。”

这句话太直白，直白到许棠不知道该怎么接，她转头看他。

少年却看着前方，侧脸在夕阳里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耳尖微微泛红。

许棠的心软了一下，又揪了一下。

她伸出手，想像小时候那样揉揉他的头发，手举到半空却停住了，许则安已经比她高了，这个动作变得不再自然。

最后她的手落在了他肩上，轻轻拍了拍：“傻孩子。”

这个动作依然属于母亲，可许则安转过头看她时，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干净得让许棠觉得自己想多了。

也许真的是她想多了，也许那些若有若无的触碰，那些超越界限的对视，那些意味深长的话语，都只是青春期孩子的依赖。

她这样告诉自己，一遍又一遍。

可当许则安在公交车上自然地伸手为她挡住拥挤的人流，当他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当他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许棠还是闭上了眼睛。

公交车的摇晃中，她感觉到许则安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腰，只是一下，很快就移开了。

像蜻蜓点水，却在心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许棠看着玻璃上两人的倒影。她靠在他怀里，他护着她像一对再普通不过的母子。

而许则安看着窗外，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闻到了她发间的香气，感觉到了她身体的僵硬，也听见了她加速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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