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一个安全区

晋军斥候被吓退后的第三天，鲁策带着几个年轻人，在坞堡周围转了一圈。

不是随便转转。是勘察地形。

“系统，调出方圆十里的高精度地图。”

【已加载。】

鲁策脑海里展开一幅三维全息影像。山川、河流、道路、树林、村庄废墟，一目了然。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标注。

“这里，设第一道警戒线。沿这条山脊，视野好，能看见北边和东边的来路。”

【已标注。】

“这里，设第二道防线。这条河虽然不宽，但可以挖深，做成天然壕沟。”

【已标注。】

“这里，设观察哨。这棵树够高，爬上去能看见二十里外的官道。”

【已标注。】

跟在他身后的二牛和几个年轻人，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只看见他走走停停，时而抬头看天，时而低头沉思，嘴里还念念有词。

但他们已经习惯了。

鲁大哥就是这样，经常和天上的“神鸟”说话。他们听不懂，但知道那是在商量大事。

转了一整天，鲁策心里有数了。

晚上，他把所有人召集到打谷场上。

七百多个人，挤得满满当当。火把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明明暗暗。

鲁策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清了清嗓子。

“从今天起，这里不叫坞堡了。”

他顿了顿。

“叫‘汉民庇护所’。”

人群一阵骚动。有人互相看看，有人小声议论。

“庇护所”三个字，他们从来没听过。但“汉民”两个字，他们听懂了。

这是汉人的地方。

是他们可以活的地方。

鲁策等他们安静下来，继续说：“这个地方，不是白住的。想留下，就得干活，就得守规矩。”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条，服从安排。我让你们干什么，就干什么。让你们去哪儿，就去哪儿。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走。”

没人动。

“第二条，互相帮助。谁家有困难，大家一起帮。谁欺负别人，大家一起揍。让我发现有人偷抢拐骗，第一次，赶出去。第二次，死。”

还是没人动。

“第三条，随时备战。这里随时可能被攻打。胡人会来，溃兵会来，土匪会来。你们每个人，都得学会保护自己，保护别人。不会的，我教。不肯学的，滚蛋。”

他扫视一圈。

“就这三条。同意的，留下。不同意的，天亮之前离开，我送你们一袋干粮，保你们三天平安。”

沉默。

然后，一个老人开口了。

是狗子，那个第一个爬进坞堡的老人。

“鲁大哥，”他颤巍巍地说，“我们都留下。我们没别的地方可去。”

其他人纷纷点头。

鲁策看着他，点点头。

“好。那从明天开始，干活。”

第二天天刚亮，鲁策就带着人出发了。

第一站，是那个被无人机炸平的匪寨。

不是去搬东西——东西早就搬完了。是去拆材料。

“看到那些木头没有？”鲁策指着寨墙，“拆下来，搬回去。一根都不许浪费。”

一百多个人涌上去，七手八脚开始拆。

木头，石板，铁钉，门板，甚至那些土匪睡过的草席——只要能用的，全都拆下来，打包，运回坞堡。

运了三趟，足足运了三天。

然后，鲁策开始教他们怎么用这些东西。

第一件事：挖壕沟。

“看到这条线没有？”鲁策用木棍在地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弧线，“沿着这条线挖，五尺宽，三尺深。挖出来的土，堆在沟后面，拍实了，当矮墙。”

二牛挠头：“鲁大哥，挖这沟干啥？土匪来了，跳过来就是。”

鲁策摇头：“不是给土匪跳的。是给咱们自己看的。”

“自己看？”

“这条沟，就是界线。沟里面，是咱们的地方。沟外面，是敌人的地方。天黑之后，谁从沟外面靠近，就是敌人。不用问，直接杀。”

二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还有，沟里要插木桩。”鲁策指着旁边一堆削尖的木棍，“削尖了，朝上插。人掉进去，扎个对穿。马掉进去，腿就废了。”

一百多个人，开始挖沟。

挖了五天，一条三里长的壕沟，把坞堡围了起来。

第二件事：设陷阱。

“看好了。”鲁策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几根绳子，几块木板，几个木桩。

他一边演示，一边讲解。

“这个是绊马索。两头绑在树上，离地一尺高，用草盖住。马跑过来，绊倒，骑马的摔下来，不死也残。”

“这个是陷坑。挖个坑，底下插木桩，上面铺树枝，盖土。看不出来吧？踩上去，人就没了。”

“这个是响铃。用绳子连着铃铛，埋在土里。有人踩到绳子，铃铛就响，咱们就知道有人来了。”

流民们围成一圈，看得目瞪口呆。

这些东西，他们有的听说过，有的连听都没听过。

一个年轻人忍不住问：“鲁大哥，您怎么知道这么多？您以前是将军？”

鲁策沉默了一下。

“算是吧。”他说。

不是将军。但比将军见过的阵仗多得多。

第三件事：轮流放哨。

鲁策把所有人分成三班，每班两个时辰。

“放哨的时候，眼睛要盯着外面，耳朵要听着动静。看到可疑的人，不要喊，先藏起来，然后回来报信。”

“听到响铃，不要慌，先敲锣。锣一响，所有人拿起家伙，到打谷场集合。”

“记住，晚上不许点火，不许大声说话，不许随便走动。谁坏了规矩，军法从事。”

有人害怕了。

“鲁大哥，晚上那么黑，要是胡人摸进来怎么办？”

鲁策看着他，平静地说：“摸进来，就杀。杀不过，就死。但死之前，也得拉几个垫背的。”

那人脸白了，不敢再问。

半个月后，庇护所初具雏形。

壕沟挖好了，陷阱设好了，放哨的轮班也转起来了。

每天天不亮，鲁策就起来，带着人出去干活。种地的种地，打猎的打猎，砍柴的砍柴，修房子的修房子。

晚上，他坐在火堆旁，清点人数，计算粮食，安排第二天的活计。

七百多个人，七百多张嘴，每天都有人饿肚子。但没有人抱怨。

因为他们知道，在这里，至少能活。

有一天傍晚，狗子找到鲁策。

他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站在鲁策面前，欲言又止。

“狗子，有事？”

狗子犹豫了半天，终于开口：“鲁大哥，我想问您一件事。”

“说。”

“我们……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

鲁策愣了一下。

“回家？”

狗子点点头，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期盼。

“我家在北边，离这儿一百多里。虽然房子烧了，地荒了，但那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我想回去，把地重新种上，把房子重新盖起来。我儿子死在那儿，我想守着他。”

鲁策沉默了。

狗子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有些慌了：“鲁大哥，我不是不想留在这儿……我就是想……想……”

“我知道。”鲁策打断他。

他站起来，看着北方。

天快黑了，北边的山影影绰绰，看不清楚。

“狗子，我问你一件事。”

“您说。”

“如果现在让你回去，你能活几天？”

狗子愣住了。

“胡人就在北边，几十万。溃兵到处都是，土匪遍地都是。你一个老头子，拄着拐杖，走一百多里回去，能活着走到吗？”

狗子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就算你走回去了，房子没了，地荒了，种子没有，农具没有，吃的没有。你一个人，能活几天？”

狗子的眼泪流下来了。

“我……我就是想我儿子……”

鲁策看着他，心里一阵发酸。

他走过去，把手放在狗子肩上。

“狗子，你听我说。”

“家，不是一块地，几间房子。”

“家，是能让你活着的地方。是有人跟你说话的地方。是有人愿意帮你、护着你的地方。”

“你儿子死了，但你还活着。你活着，他就没白死。”

“你想守着他，那就好好活着。活得越长，守得越久。”

狗子抬起头，泪流满面。

“可这儿……这儿不是我家……”

鲁策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不是。但可以是。”

“只要你愿意，这儿就是你的家。这些人，就是你的家人。”

他指着打谷场上那些正在生火做饭的人。

“你认识他们。阿青，二牛，石头，拴住……他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跟你一样。你们一起挖沟，一起放哨，一起喝稀粥，一起挨饿受冻。”

“这不是家，是什么？”

狗子看着那些人，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他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狗子没回自己的窝棚，而是坐在打谷场上，看着那些人，看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他找到鲁策。

“鲁大哥，我想通了。”

鲁策看着他。

“我不走了。这儿就是我家。”

鲁策点点头。

“好。那从今天起，你就是这儿的人。以后，谁欺负你，就是欺负咱们一家人。咱们一起，跟他拼命。”

狗子笑了。

那是一种鲁策从没见过的笑——浑浊的眼睛里，有光。

接下来的日子，庇护所越来越热闹。

每天都有新的流民来投奔。有的三五成群，有的拖家带口，有的只剩一个人，奄奄一息。

鲁策没有拒绝。

他让无人机扩大侦察范围，标注安全路线，让那些想来的人能顺利到达。

他让人扩建窝棚，多挖地窖，多存粮食。

他让人教新来的人规矩，教他们挖沟、设陷阱、放哨。

一个月后，庇护所的人口，从七百多，变成了一千五百多。

挤。

真的很挤。

窝棚一个挨一个，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粮食一天比一天少，每人每顿只能喝半碗稀粥。有人饿得头晕眼花，走路打晃。

但没有人闹事。

因为他们知道，在这里，能活。

有一天，鲁策站在箭楼上，看着这一切。

二牛上来找他。

“鲁大哥，有人让我问您一件事。”

“说。”

“咱们……咱们以后怎么办？”

鲁策转头看他。

“什么以后？”

二牛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就是……咱们一直待在这儿吗？这地方太小了，人也越来越多了。粮食也不够。是不是该想想办法？”

鲁策没回答。

他看着远方。

北边，胡人的骑兵越来越近了。东边，洛阳的晋军还在观望。西边，还有土匪流窜。南边，是一片废墟，什么都没有。

四面八方，全是危险。

但他不能告诉这些人。

他们好不容易有了点希望，不能让他们再绝望。

“会有办法的。”他说。

二牛点点头，没再问。

鲁策站了很久。

直到天完全黑下来，他才走下箭楼。

晚上，他坐在火堆旁，看着那些人。

老人，孩子，女人，男人。他们挤在一起，喝着稀粥，低声说着话。偶尔有人笑一声，很快又安静下来。

他想起了狗子的话。

“什么时候能回家？”

也许，永远回不去了。

那个他们记忆中的家——那个有父母、有儿女、有田地、有炊烟的家——已经不存在了。

被战火烧了，被胡人毁了，被时间埋了。

但人可以重新开始。

可以在这里，重新建一个家。

一个不怕胡人、不怕溃兵、不怕土匪的家。

一个能让汉人站着活的家。

“系统。”他在脑海里说。

【在。】

“你说，这些人，能站得起来吗？”

【……无法预测。但宿主正在做的事情，符合九天平台的核心宗旨。】

“什么宗旨？”

【护我族民，万死不辞。】

鲁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小陈，你看到了吗？”

“这些人，他们在学怎么活。”

“他们能站起来的。”

“一定能。”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