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斥候的震惊

洛阳城，留守府。

司马裒坐在正堂上，手里捏着一份军报，眉头紧锁。

他是汝南王司马亮的儿子，八王之乱中侥幸活下来的宗室子弟。洛阳几次易手，诸王你方唱罢我登场，他这个留守将军当得战战兢兢——上面随时可能派人来摘他的脑袋。

但今天让他头疼的，不是朝堂上的倾轧。

是城外。

“你再说一遍。”他盯着跪在堂下的斥候队长，“什么叫‘天上掉下雷，把匪寨炸平了’？”

斥候队长叫赵狗儿，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卒，从军二十年，什么阵仗没见过。但此刻，他跪在地上，脸色发白，嘴唇哆嗦，活像见了鬼。

“将……将军，小的亲眼所见！那钻山虎的寨子，一夜之间，所有人都死了！都死在屋里，眉心一个血洞！钻山虎那脑袋，都炸没了半边！”

司马裒冷笑一声：“钻山虎作恶三年，老子派了三次兵都没打下来，你说他被人一夜之间全杀了？谁杀的？哪路神仙？”

“小的……小的不知道……”赵狗儿拼命磕头，“但小的在山下看到了……天上……天上有铁鸟！会飞的铁鸟！黑乎乎的，比鹰还大，不出声，就那么在天上转！”

司马裒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铁鸟？会飞的铁鸟？赵狗儿，你他娘的喝多了马尿吧？”

旁边几个幕僚也跟着笑。

赵狗儿急了：“将军！小的以性命担保！那铁鸟就在天上飞，小的亲眼看见的！它还……它还……”

“还什么？”

“还往下扔了个东西……”

司马裒的笑声戛然而止。

“扔了什么？”

赵狗儿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双手呈上。

那是一片金属。巴掌大小，银灰色，边缘锋利，像是从什么大家伙上撕裂下来的。上面刻着几行字——不是汉字，是一种弯弯曲曲的符号，谁也不认识。

司马裒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皱眉：“就这？”

“还有……”赵狗儿咽了口唾沫，“那东西扔下来的时候，小的以为是石头，结果它……它炸了。山脚下一块大青石，一人多高，被炸得粉碎。”

“炸了？”

“就是……轰的一声，火光冲天，石头就没了。小的离着二里地，都被震得耳朵嗡嗡响。”

堂上安静了。

司马裒盯着那块金属片，脸色阴晴不定。

一个幕僚试探着说：“将军，会不会是……天降异象？前些日子，不是有传闻说，黄河边上出了个什么‘天帅’，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

“天帅？”司马裒眉头皱得更紧，“什么玩意儿？”

“就是一伙流民的头子。据说是从北边来的，能驱使神鸟，杀了不少胡人。有人传他是神仙下凡，专门来救汉人的。”

司马裒嗤笑一声：“神仙？老子见过装神仙的骗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不就是会点火药吗？当年诸葛孔明还造过木牛流马呢，有什么稀奇的？”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还是有点发毛。

那片金属，那种符号，那“轰”的一声……确实不像寻常的玩意儿。

“传令下去。”他站起来，“派一队斥候，去那个什么‘天帅’的地盘探探。要机灵的，带上信鸽，有什么情况立刻回报。”

“是！”

两天后，汉兴坞堡。

鲁策正带着人挖沟。

坞堡外面，他让人挖了一圈壕沟，五尺宽，三尺深，里面插满削尖的木桩。不是为了防胡人——胡人真来了，这玩意儿挡不住——是为了防溃兵、土匪、野兽。

七八十个青壮年男人，挥着锄头铁锹，干得热火朝天。

二牛也在里面。他腰间还别着那把刀，但干起活来一点不含糊，浑身是汗，脸上却带着笑。

狗剩在一旁帮忙递工具。他的伤好了，活蹦乱跳，天天跟在鲁策的屁股后面转。

“鲁大哥，”二牛一边挖一边问，“这沟挖了有啥用？胡人骑马，一跳就过来了。”

鲁策摇头：“不是给胡人挖的。是给人挖的。”

“人？”

“胡人要来，我不让他们靠近。但这方圆几百里，除了胡人，还有溃兵，有土匪，有乱民。这些人，不会打仗，只会抢。一道沟，能让他们多想想。”

二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鲁策抬头看天。

天上有三个黑点，正在缓缓移动——侦察无人机。

“系统，有什么异常？”

【东北方向十五里，发现一队人马。共七人，晋军装束，携带信鸽，行动隐蔽，正在向坞堡靠近。】

晋军？

鲁策眯起眼睛。

“是来打仗的？”

【不像。七人皆为斥候，未携带攻城器械，行进路线偏向侦察。推测为洛阳方面派来探查情报的。】

“让他们过来。到五里范围内，警告一下。”

【明白。】

二牛见鲁策忽然不说话，知道他又在和天上的“神鸟”说话了。他不敢打扰，继续埋头挖沟。

十五里外，赵狗儿带着六个手下，正贴着山根，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他是老斥候了，知道怎么隐蔽，怎么潜行，怎么不被人发现。这一路上，他们昼伏夜出，专走小路，按理说万无一失。

但不知为什么，赵狗儿总觉得心里发毛。

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天上盯着他。

他抬头看。

天很蓝，有几朵白云，几只鸟在飞。没什么异常。

“队长，还有多远？”一个手下小声问。

“快了。翻过前面那座山，就能看到那个坞堡。”

“那什么‘天帅’，真有那么神？”

赵狗儿啐了一口：“神个屁！老子当兵二十年，什么神棍没见过？装神弄鬼的，一戳就破。等老子摸清了底细，回去禀报将军，派兵来平了就是！”

话刚说完，头顶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

很轻，像蜜蜂飞过。

赵狗儿猛地抬头。

什么都没有。

但嗡鸣声还在。

“你们听到没有？”他问。

几个手下面面相觑：“听到什么？”

嗡鸣声忽然停了。

赵狗儿松了口气，正要说话，眼前忽然一黑——

一块东西从天而降，“砰”的一声砸在他面前三尺处，溅起的土溅了他一脸。

是一块石头。

不，不是石头。

是一块铁疙瘩，拳头大小，银灰色，上面刻着字。

和前几天他捡到的那块一模一样。

赵狗儿僵住了。

他慢慢抬头。

这一次，他看到了。

天上，有一只铁鸟。

银灰色，比鹰大得多，翅膀一动不动，就那么悬在半空，离地大约两三百丈。阳光照在它身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它正对着他。

像是在看他。

赵狗儿的腿一软，直接从马上栽了下来。

“队……队长！”手下们慌了，七手八脚想扶他。

赵狗儿趴在地上，浑身发抖，手指着天上：“铁……铁鸟……真的是铁鸟……”

手下们抬头看，然后，一个个全傻了。

六个人，六匹马，僵在原地，像六尊石像。

那铁鸟悬了一会儿，忽然动了。

它缓缓下降，降到离地一百丈左右，然后绕着他们转了一圈。

一圈转完，它又升上去，朝着坞堡的方向飞走了。

从头到尾，一声没出。

赵狗儿瘫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一个手下结结巴巴地问：“队……队长，咱们……还去吗？”

赵狗儿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尿了裤子。

两天后，赵狗儿带着六个手下，跌跌撞撞回到了洛阳。

他脸也没洗，衣服也没换，直接冲进留守府。

司马裒正在吃饭，看到他这副模样，筷子都掉了。

“你……你这是怎么了？”

赵狗儿扑通跪下，磕头如捣蒜：“将军！将军！真有铁鸟！真有铁鸟啊！”

司马裒皱眉：“什么铁鸟？说清楚！”

赵狗儿结结巴巴，把这两天的经历说了一遍。

那铁鸟怎么出现，怎么悬在天上，怎么绕着他们转，怎么扔下一块铁疙瘩警告他们。他不敢隐瞒，连自己吓得尿裤子的事都说了。

司马裒听完，沉默了。

旁边一个幕僚忍不住笑出声：“将军，这赵狗儿八成是吓疯了。铁鸟？铁做的鸟能飞？那不是笑话吗？”

另一个幕僚也附和：“就是，定是他看花了眼。什么神鸟，说不定是什么大风筝之类的玩意儿。”

司马裒脸色阴晴不定。

赵狗儿急了，从怀里掏出那块新捡的铁疙瘩：“将军！您看！就是这东西！和上次的一模一样！”

司马裒接过那块铁疙瘩，翻来覆去看。

和上次那片金属一样，银灰色，刻着弯弯曲曲的符号。但这一块更完整，边缘光滑，像是……特意做出来的。

他看了半天，忽然发现背面有字。

是汉字。

歪歪扭扭，但能认出来。

“越界者，死。”

司马裒的脸色变了。

幕僚们也凑过来看，看到这四个字，笑容凝固在脸上。

“这……”一个幕僚咽了口唾沫，“这是警告？”

司马裒没说话。

他盯着那四个字，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觉。

害怕？愤怒？还是……好奇？

“将军，”另一个幕僚小声说，“要不要派兵去……”

话没说完，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惊叫。

“什么人！”

“站住！”

“天上！天上有东西！”

司马裒猛地站起来，冲出去。

留守府大院，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天空。

天上，有一只铁鸟。

比赵狗儿描述的那只还大，银灰色，翅膀一动不动，就那么悬在百丈高的空中，正对着留守府。

阳光照在它身上，刺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司马裒的腿也软了。

但他毕竟是将门之后，硬撑着没有倒下。

“你……你是什么东西？”他冲着天上喊，声音发颤。

铁鸟没有回应。

它悬了一会儿，然后缓缓下降。

降到五十丈，三十丈，二十丈——

“放箭！快放箭！”司马裒尖叫。

几个亲兵手忙脚乱地拉弓射箭，但箭矢飞到一半就无力地落下，根本够不着。

铁鸟降到十丈高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然后，它下面打开一个口子，掉下来一个东西。

那东西落在大院中央，“轰”的一声，砸出一个浅坑。

不是炸弹。

是一根木杆。

木杆上绑着一面旗。

旗上写着八个大字：

“再派斥候，炸你大营。”

司马裒盯着那面旗，脸色铁青。

整个大院，鸦雀无声。

铁鸟悬了一会儿，然后缓缓上升，越飞越高，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云层里。

过了很久，一个幕僚才小声说：“将……将军，还派兵吗？”

司马裒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派个屁！传令下去，所有人，不许靠近那个坞堡！谁敢去，军法从事！”

他转身进屋，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还有，派人盯着那边。有什么动静，立刻报我。但只准看，不准动。”

“是！”

那天晚上，司马裒一夜没睡。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那只铁鸟，想着那面旗，想着那八个字。

“再派斥候，炸你大营。”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是神仙？

是妖怪？

还是……什么他根本不知道的东西？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个什么“天帅”，不能惹。

至少，现在不能惹。

第二天一早，他召集所有心腹，下了死命令：

“从今天起，洛阳以东五十里，不许任何人靠近。那个什么坞堡的事，谁也不许往外传。谁传出去，我要谁的命。”

心腹们面面相觑，但没人敢问为什么。

因为昨晚，他们都看到了那只铁鸟。

看到了那面旗。

看到了那八个字。

他们也不想惹那个东西。

与此同时，汉兴坞堡。

鲁策站在箭楼上，看着无人机传回的画面。

画面里，留守府一片混乱，司马裒铁青着脸下令封锁消息。

他笑了笑。

“系统，这次干得漂亮。”

【九天平台的本职工作。】

“接下来，他们应该不敢再来骚扰了。”

【可能性较高。但需持续监控。】

鲁策点点头。

他转身，看着坞堡里那些正在忙碌的人。

七百多个人，已经开始习惯这里的生活。种地的种地，挖沟的挖沟，做饭的做饭，放哨的放哨。虽然还是挤，还是穷，还是只有一碗稀粥，但没有人抱怨。

因为他们知道，在这里，能活着。

能像人一样活着。

“鲁大哥！”狗剩跑过来，满头是汗，“二牛哥让我问你，明天还挖沟吗？”

鲁策蹲下来，摸摸他的头。

“挖。一直挖。挖到胡人不敢来为止。”

狗剩用力点头，又跑了回去。

鲁策站起来，看着北方。

那里，胡人的骑兵正在南下。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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