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天眼之下，无所遁形

庇护所初步稳定下来后，鲁策做了一件事。

他爬上坞堡最高的箭楼，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系统，展开全功能监控模式。”

【指令确认。九天平台全功能展开中……】

脑海里，三维全息影像缓缓铺开。

起初只是一个点，然后迅速扩大——十里，五十里，一百里，两百里……

山川河流，村庄城镇，道路桥梁，森林田野，全部浮现出来，清晰得像上帝视角的卫星地图。

但比卫星地图更可怕的是——

活物。

每一支人马，每一处火光，每一缕炊烟，每一个移动的物体，都被标注出来。

红色的，是敌人。

黄色的，是潜在威胁。

蓝色的，是自己人——那些逃难的汉民，那些还活着的百姓。

鲁策看着这幅图，久久说不出话。

他曾经在军工集团的指挥中心看过类似的画面。但那需要几十颗卫星，几百架无人机，几千个情报人员，几十年的技术积累。

而现在，这些，全在他一个人的脑子里。

“系统，这是怎么做到的？”

【九天平台搭载的全频段侦察系统，可实时接收方圆三百里内的所有电磁波信号、红外辐射、声波震动、生物热能。经算法处理后，生成三维全息影像。】

【当前覆盖范围：方圆两百里。可升级。】

“两百里……”鲁策喃喃着，“也就是说，两百里之内，没有东西能瞒过我？”

【理论上如此。但需注意，地下、山洞、密林深处等特殊地形，侦察效果会有所衰减。建议结合地面侦察手段互补。】

鲁策点点头。

他仔细看着那些光点。

北方。

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像一群蚂蚁，正在缓缓向南移动。

匈奴，鲜卑，羯，羌，氐。

五胡的骑兵，正在集结。

最大的那团红色，在黄河以北三百里处——那是匈奴大单于刘渊的部众，至少五万人。其他几团稍小一些，但加起来，总数已经超过二十万。

他们在等。

等冬天过去，等草长起来，等马肥起来，然后——

南下。

鲁策的手指微微攥紧。

二十万。

这只是先头部队。

历史上，五胡乱华巅峰时期，进入中原的胡人超过百万。而汉人，从三千万被杀到只剩四百万。

十不存一。

这就是他要面对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把目光转向南方。

洛阳。

那里，有一团黄色的光点——不是敌人，但也不是自己人。是晋军。

黄色光点分成好几块，互相之间界限分明。那是诸王的军队，正在互相防备，互相算计。

八王之乱。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内斗。

鲁策冷笑一声。

他想起那些溃兵，那些土匪，那些趁火打劫的混蛋。他们也是汉人，但他们正在杀的，也是汉人。

自己人杀自己人，杀得比胡人还狠。

这就是西晋。

这就是所谓的“正统”。

他又看向东方。

兖州，青州，豫州……到处都是黄色和红色的光点，犬牙交错，混战不休。

西方。

关中，雍州，凉州……红色光点越来越多，黄色光点越来越少。那里，已经快被胡人吃干净了。

最后，他把目光收回来。

看着自己脚下。

庇护所。

方圆两百里内，只有这一个地方，是蓝色的。

只有这一个地方，是安全的。

一千五百个蓝色光点，挤在一个小小的坞堡里，像汪洋中的一座孤岛。

鲁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系统，标注所有蓝色光点的位置。”

地图上，无数蓝色的光点浮现出来。

有的三五成群，躲在深山老林里。有的独自一人，蜷缩在废墟中。有的正在移动，朝着各个方向逃亡。

总数——大约三万人。

三万。

方圆两百里内，活着的汉人，只有三万。

而胡人和溃兵加起来，超过五万。

五万对三万。

而且这三万，是老弱妇孺占绝大多数，手里没刀，心里没胆，只会逃、只会跪、只会等死的三万。

“系统。”鲁策的声音有些沙哑，“如果什么都不做，三个月后，这三万人，还能活多少？”

【根据当前趋势推算，三个月后，蓝色光点数量将减少至约八千至一万。主要死因：饥饿、疾病、溃兵劫掠、胡人屠杀。】

一万。

两万人，会在三个月内死去。

鲁策闭上眼睛。

他想起阿青。

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却拼命护着儿子。

他想起狗子。

那个爬进坞堡的老人，想回家守着死去的儿子。

他想起二牛。

那个拿着土匪的刀，手抖得厉害，却不肯放下的年轻人。

他想起狗剩。

那个眼睛亮得惊人的孩子，问他“我们该怎么办”。

他们都在看着他。

等着他。

等着他告诉他们，能活，能站起来，能有未来。

鲁策睁开眼睛。

“系统，打开标注功能。”

【已开启。】

他在脑海里伸出手，在庇护所周围画了一个圈。

半径五十里。

“这个圈里，所有蓝色光点，全部标记为‘优先救援对象’。”

【已标记。总数约一万二千人。】

“最近的，在哪儿？”

【东南方向三十里，一处山沟里，有三十七人。多为老弱，断粮已五天，濒临死亡。】

“派无人机去。投食物，投水，标注安全路线，让他们过来。”

【已执行。】

鲁策继续看着地图。

北方，红色的光点还在集结。但最近的，也在一百里外。暂时过不来。

南方，黄色的光点还在内斗。但洛阳的晋军已经被吓住了，短期内不会来骚扰。

西边和东边，还有一些土匪和溃兵，需要清理。

“系统，列出需要优先清除的威胁目标。”

地图上，几个红色光点被高亮标记。

【东北方向四十里，匪寨一座，约八十人。头目“过山雕”，原为溃兵，专劫难民。】

【正西方向六十里，溃兵营地一处，约一百五十人。头目自称“镇西将军”，实为逃将，纵兵劫掠。】

【西南方向八十里，胡人小股骑兵一队，约五十人。正在向南移动，沿途屠村。】

【建议：按距离远近，依次清除。时间：三至五日内完成。】

鲁策点点头。

“安排无人机，制定打击计划。今晚先端掉那个匪寨。”

【已执行。】

他站起来，走到箭楼边上，看着下面那些正在忙碌的人。

一千五百个人，挤在一个破破烂烂的坞堡里。有人在挖沟，有人在做饭，有人在照顾孩子，有人在修补窝棚。

他们还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有多少敌人在围着他们。

不知道自己随时可能死。

但鲁策知道。

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因为天眼之下，无所遁形。

“三个月。”他喃喃着。

二牛刚好上来找他，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鲁大哥，什么三个月？”

鲁策转过身，看着他。

“二牛，我问你一件事。”

“您说。”

“如果给你三个月时间，你能学会杀人吗？”

二牛愣住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刀——那把从土匪手里缴来的刀。

“我……我不知道……”

“如果是为了保护这些人呢？”鲁策指着下面那些人，“阿青，狗子，狗剩，还有那些孩子。如果是为了保护他们，你能学会杀人吗？”

二牛沉默了。

他看着下面那些人。

阿青正在给狗蛋喂粥。狗子坐在一旁晒太阳。狗剩跑来跑去，帮大人递东西。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挤在一起，像一家人。

“能。”他说。

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我能。”

鲁策看着他，点点头。

“好。那从今天开始，我教你。”

他转身，再次看着远方。

“三个月后，会有很多人来杀我们。胡人，溃兵，土匪，什么人都有。”

“但这三个月，我们可以做准备。”

“挖沟，设陷阱，囤粮食，练武艺。能做的，都做。”

“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

“把那些还活着的人，都救过来。”

“让他们知道，这里有活路。让他们知道，汉人还能站着活。”

“让他们愿意，为这个地方拼命。”

二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鲁大哥，那得救多少人？”

鲁策看着地图上那些蓝色的光点。

一万二。

不，不止。

方圆两百里，三万人。方圆五百里，可能有十万。方圆一千里，可能有几十万。

整个北方，还有几百万汉人，在等着被救。

“能救多少救多少。”他说。

“能站起来的，都让他们站起来。”

“三个月后，这里，要有十万条汉子。”

二牛瞪大了眼睛。

十万？

他们现在才一千五百人。三个月，十万？

但他看着鲁策的背影，看着他眺望远方的样子，忽然觉得，也许真的能做到。

因为这个男人，不是普通人。

他有天上的神鸟。

他能看到一切。

他从不吹牛。

“去吧。”鲁策说，“把狗子、石头他们都叫来。我有事要安排。”

二牛应了一声，跑下去了。

鲁策继续看着地图。

北方，红色的光点还在集结。

南方，黄色的光点还在内斗。

西方，红色的光点正在吞噬蓝色的光点。

东方，黄色的光点和红色的光点混战不休。

但他没有再看那些。

他看的是那些蓝色的光点。

三万个点，散落在两百里方圆内，像黑暗中的萤火虫。

每一个点，都是一条命。

每一个点，都可能是种子。

他要在胡人南下之前，把这些种子，都收拢起来。

种下去。

浇水。

施肥。

让他们发芽，长大，变成一片森林。

一片再也不会跪下的森林。

“系统。”他说。

【在。】

“启动全域广播。”

【全域广播需消耗较多能源，是否确认？】

“确认。”

【已启动。请设定广播内容。】

鲁策想了想。

“就说——这里有活路。汉民庇护所，黄河以南五十里。来者不拒，不跪不抢不弃。活命，吃饭，站着做人。”

【内容已记录。开始广播。】

天空中，所有的无人机同时发出一种低频的声音。

人耳听不见。

但方圆两百里内的每一个人，都能感觉到。

那是一种震动。

一种召唤。

一种希望。

鲁策站在箭楼上，看着那些蓝色的光点。

有些开始动了。

朝着他的方向。

他笑了笑。

“来吧。”

“来多少，我收多少。”

“三个月后——”

他握紧拳头。

“让你们看看，什么叫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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