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北行

天还没亮，日月就出了门。

青石镇的镇口停着一辆马车，车夫正在套马。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人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一个钱袋，不停地往镇子里张望。

看到日月走过来，他愣了一下。

“你……是温老板介绍的那个？”

日月点点头。

中年人上下打量他——戴着青铜面具，背着包袱，腰间别着一柄破剑。看身形也就十七八岁，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就你一个？”

“就我一个。”

中年人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咬咬牙：“行，上车吧。”

马车晃晃悠悠地出了镇子，沿着山道往北走。

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的老汉，一路上只顾赶车，一个字都不多说。中年人坐在车厢里，一开始还试图和日月搭话，问他是哪里人、怎么认识温老板的。日月一个字都没回。

后来他也不问了。

车厢里只剩车轮碾过山道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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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马车停在一处山坳里歇脚。

中年人在路边生火煮水，车夫靠着树打盹。日月坐在一旁，手里握着那枚铜铃，拇指轻轻摩挲着。

“那是什么？”

中年人凑过来，盯着他手里的铜铃。

日月没说话，只是把手收回袖子里。

中年人讪讪地笑了笑，退回火堆旁。

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开口：“小兄弟，你知不知道咱们这趟货，运的是什么？”

日月看着他。

中年人压低声音：“是药材。给北边一个大人物的。那人物最近身体不好，急需这批东西。”

日月没接话。

中年人自顾自地说：“本来这活轮不到我，我也就是个跑腿的。可没办法，原来的保镖临时撂挑子不干了。听说这段路最近不太平，山贼多。”

他说着，看了日月一眼。

“你……能打不？”

日月没回答。

中年人叹了口气，不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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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的时候，马车到了雁回山北麓。

这里山势更陡，林子更密，路也更窄。车夫放慢了速度，小心翼翼地赶着车。

日月忽然睁开眼。

“停下。”

车夫一愣，勒住缰绳。

中年人从车厢里探出头：“怎么了？”

日月没说话，只是盯着前方的林子。

月光下，林子里影影绰绰，什么都看不清。但他听见了——有呼吸声，不止一个人。

“掉头。”他说。

车夫还没来得及动，林子里忽然窜出七八条黑影，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一个疤脸汉子，手里提着一把豁了口的砍刀，咧嘴一笑。

“等你们半天了。”

中年人脸色煞白，身子一软，瘫在车厢里。

车夫抖得跟筛糠似的，话都说不出来。

疤脸汉子走到马车前，用刀尖挑起车帘，往里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货留下，人可以走。”

他说着，目光落在日月身上。

“你，把面具摘了让我看看。”

日月没有动。

疤脸汉子眯起眼：“聋了？”

日月还是没动。

疤脸汉子挥了挥手，两个山贼提着刀走上前。

“小子，让你摘面具，听见没？”

日月终于动了。

他从马车上跳下来，站在那两个山贼面前。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青铜面具泛着冷冷的光。

那两个山贼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互相看了一眼，同时挥刀砍下。

然后他们就飞出去了。

中年人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听见两声闷响，那两个山贼已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疤脸汉子脸色一变：“有点东西啊。一起上！”

剩下的山贼一拥而上。

日月没有拔剑。

他只是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

那些山贼的刀，没有一把能碰到他。

等他走完第七步的时候，地上躺了七个人。

疤脸汉子站在原地，手里的刀掉在地上，腿软得站都站不稳。

“你……你是什么人？”

日月看着他，没有说话。

疤脸汉子转身就跑。

跑出十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

“站住。”

他不敢动了。

日月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谁让你来的？”

疤脸汉子哆嗦着说：“没……没人让……就是我们自己……想捞一笔……”

日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冷得像寒月崖的雪。

疤脸汉子扑通跪在地上：“大爷饶命！我们就是普通的山贼，真没人指使！我……我上有老下有小……”

日月收回目光，转身往马车走。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

“下次，别让我再看见你。”

疤脸汉子如蒙大赦，爬起来就跑，连滚带爬地消失在林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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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回到马车旁。

中年人还瘫在车厢里，看到他才回过神，哆哆嗦嗦地说：“小……小兄弟，你……你……”

“没事了。”日月跳上车，“走吧。”

车夫咽了口唾沫，一甩鞭子，马车继续往前走。

中年人缩在车厢角落，再也不敢跟他说话。

只是偶尔偷偷看他一眼，眼神里满是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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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时，马车到了青禾镇。

交接完货物，中年人千恩万谢地塞给日月一个钱袋，比说好的多了三成。

日月没数，直接揣进怀里。

“小兄弟，”中年人临走前，忽然压低声音，“你功夫这么好，以后要是去京城混，报我的名字——我叫钱万贯，在京城东市开药材铺的，多少有点面子。”

日月看着他，点了点头。

钱万贯笑了笑，转身走了。

日月站在原地，望着北方。

京城。

那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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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只有他一个人。

他没有雇马车，只是沿着山道慢慢走。

走到一处山岗时，他停下来，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雁回山顶。

那里，有青云宗。

那里，有他跪过三天的寒月崖。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钱袋，又摸了摸怀里的铜铃。

钱万贯说，苏沐风撑不过今年。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但他知道，他不能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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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时，他在一处破庙里歇脚。

生了火，烤了几个干馒头，就着凉水吃下去。

吃完，他盘膝运功。

丹田内，雾气翻涌。这些日子的修炼，三层已经圆满，隐隐有向四层突破的迹象。

他闭上眼，让内力在经脉中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睁开眼。

庙外，有脚步声。

很轻，但瞒不过他。

他没有动，只是把铜铃收进怀里，手按在剑柄上。

脚步声在庙门口停下了。

然后，一个声音传来。

“有人吗？”

是个女人的声音。

日月没有说话。

那人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应，推门走了进来。

月光照在她脸上——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青灰色的劲装，腰间佩着一柄细长的剑。眉眼清冷，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劲儿。

她看到火堆旁坐着的人，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借个火。”

她走到火堆另一边，坐下，从包袱里取出干粮，就着火烤。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火光跳动，映在两人脸上。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这条路最近不太平。”

日月没接话。

她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吃着干粮。

吃完，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谢了。”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

没回头，只是说了一句：“一个人走夜路，小心点。”

门开了又关。

破庙里只剩日月一个人。

他坐在火堆旁，望着那扇门，拇指轻轻摩挲着怀里的铜铃。

那个女人……有点怪。

但也只是怪而已。

他重新闭上眼，继续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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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时，他走出破庙。

外面已经没有人了。

他迈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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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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