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江湖

日月在茶馆住了半个月。

半个月里，他几乎没出过门。白天在厢房里运功，晚上坐在窗前看月亮。偶尔去前堂坐坐，听温燃和客人聊天，从那些零碎的对话里，拼凑出这个江湖的样子。

原来这江湖，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原来这江湖里，有那么多门派、那么多高手、那么多恩怨情仇。

原来……他父亲当年，也曾是这江湖里的人。

他每晚运功时都握着那枚铜铃——温燃把碎片接回去之后，告诉他：“每天运功的时候握着，用内力从裂缝里流过，时间长了会慢慢长回去。”

他照做了。

半个月过去，那些裂缝果然淡了一些。摸上去不再硌手，像是本来就在那里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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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杯茶。”

温燃把一杯茶推到他面前，在他对面坐下。

日月端起茶杯，没喝，只是看着。

温燃也不催，自顾自地喝着。

过了很久，日月忽然开口：“我想知道，我爹当年的事。”

温燃的手微微一顿。

“现在？”

“现在。”

温燃放下茶杯，看着他。

“你知道多少？”

日月想了想：“只知道他叫苏长夜，是青云宗的弃徒，死在二十年前。别的……不知道。”

温燃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到窗边。

“你爹当年，比你还能打。”

日月没说话。

“也比你还能藏。”

还是没说话。

“但他输在一点。”

温燃转过身，看着他。

“他太信人。”

日月的手微微收紧。

温燃走回桌边，重新坐下，倒了一杯茶。

“他信了不该信的人，把自己信没了。”

“那个人是谁？”

温燃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日月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会查出来的。”

温燃忽然笑了。

“行。”他端起茶杯，“那我就等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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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

这天傍晚，茶馆里来了一个奇怪的客人。

那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旧袍子，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老人。可他走进茶馆的时候，温燃的目光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不是警惕，是……某种日月看不懂的东西。

那老人要了一壶茶，坐在角落里，慢慢喝着。

日月坐在柜台后面，低着头，余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

老人喝完茶，放下茶钱，起身要走。经过柜台时，他忽然停下，看了日月一眼。

那一眼很淡，但日月感觉自己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老人什么都没说，推门走了。

等他走远，日月才看向温燃。

“他是谁？”

温燃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一个不该来的人。”

“什么意思？”

温燃摇摇头，没有解释。

日月没有再问。

但他记住了那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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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日月睡不着。

他坐在窗前，望着月亮，想着白天那个老人。

那一眼，让他想起一个人。

可他想不起来是谁。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铜铃——裂缝还在，但已经比之前浅了很多。每天晚上运功的时候握着它，真的在慢慢长回去。

他忽然想起温燃说的那句话：你爹当年，比你还能打，也比你还能藏。

可他还是输了。

输在太信人。

日月把铜铃收好，望着窗外。

他不会输的。

不是因为他比父亲强。

是因为他知道，有些东西，不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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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茶馆里又来了几个江湖人。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旁人听见。

“听说了吗？朝廷那边最近不太平。”

“怎么不太平？”

“太傅苏沐风，被人弹劾了。”

日月的手微微一顿。

“弹劾？为什么？”

“说是结党营私，贪污受贿。不过谁都知道，这是有人要动他。”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被软禁在府里，不许出门。他女儿也陪着他，据说已经好几个月没露面了。”

日月低着头，拇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茶杯。

温燃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那几个江湖人又聊了一会儿，起身离开。

等他们走远，温燃才开口。

“想去？”

日月没有回答。

温燃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现在还不到时候。”

日月抬起头。

“你刚‘死’了没多久，得让那些人彻底相信你死了。现在去京城，太招眼。”

日月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他知道温燃说得对。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苏清月现在，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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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苏清月站在寒月崖上，穿着那件粉色的衣裙，笑着看着他。

她说：“辞月，保重。”

他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

她转身，消失在风雪里。

他猛地睁开眼，满头冷汗。

窗外，月光正好。

他坐起身，摸出怀里的铜铃。

铜铃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心，那些裂缝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看着它，很久很久。

然后他把它收好，重新躺下。

闭上眼。

苏师姐，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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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日月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温燃正在浇花，看到他出来，头也不回地说：“今天有个活，想不想干？”

日月走过去：“什么活？”

“有个商人，要送一批货去雁回山北边。路上不太平，想找个保镖。”温燃抬起头，看着他，“价钱不错。”

日月想了想：“我去。”

温燃笑了。

“行。明天一早出发，人在镇口等。”

日月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

“温老板。”

“嗯？”

“谢谢你。”

温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什么。茶钱照付就行。”

日月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但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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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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