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告别

日月回到青石镇时，已是第三日傍晚。

茶馆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温燃还是坐在柜台后面，还是摆弄着那把紫砂壶。看到他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

“回来了？”

日月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温燃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货送到了？”

“送到了。”

温燃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个姓钱的，没被你吓死吧？”

日月端起茶杯，没回答。

温燃自顾自地说：“他那人我认识，胆子小，但人不错。以后你去京城，说不定能用上。”

日月的手微微一顿。

温燃看着他，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日月才开口。

“我要去京城。”

温燃没有意外，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想好了？”

“想好了。”

温燃放下茶杯，看着他。

“你知道现在去京城，有多危险吗？”

日月没有说话。

温燃继续道：“苏沐风被软禁，他女儿陪着他。朝廷里想动他的人，正愁找不到借口。你现在去，等于往刀口上撞。”

日月还是没说话。

温燃叹了口气。

“我知道拦不住你。”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到了京城，别急着露面。”温燃转过身，看着他，“先看看，再听听，最后再动。”

日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温燃走回柜台，从下面取出一个包袱，放在桌上。

“拿着。”

日月打开包袱——里面是一套干净的衣服，一袋碎银子，还有一封信。

“信是给京城一个朋友的。你到了之后，可以去找他。他叫周伯通，在东市开杂货铺的，嘴严，能办事。”

日月看着那封信，又抬起头看着温燃。

“你为什么要帮我？”

温燃笑了。

“说过，因为一个故人。”

日月没有说话。

温燃拍了拍他的肩。

“去吧。明天一早走，趁天黑前赶到下一个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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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日月没有睡。

他坐在窗前，望着月亮，手里握着那枚铜铃。

裂缝又淡了一些。

他把铜铃收好，又取出那块玉佩。

两条鱼，首尾相衔。

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他不知道。

但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们还会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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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他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温燃已经在浇花了。

看到他出来，温燃头也不回地说：“锅里有粥，自己去盛。”

日月盛了粥，坐在石凳上慢慢喝着。

喝完，他站起身，背起包袱。

“我走了。”

温燃终于转过身，看着他。

“保重。”

日月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温老板。”

“嗯？”

“那块玉佩上的鱼，你知道是什么吗？”

温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双鱼佩。上古的样式，现在很少见了。”他顿了顿，“你在哪捡的？”

日月没有回答。

温燃也不追问，只是说：“好好收着。这种东西，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你面前。”

日月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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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口，天刚蒙蒙亮。

日月站在那棵老槐树下，回头看了一眼青石镇。

来云茶馆的烟囱，正冒着淡淡的炊烟。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走出一段路，他忽然停下。

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对着日光看了看。

两条鱼，一条头朝上，一条头朝下。

温燃说，这东西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他面前。

那它为什么会出现在他面前？

他不知道。

但他把它收好，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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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他走到了雁回山脚下。

抬头望去，山顶云雾缭绕，青云宗的殿宇若隐若现。

他在那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没有上山，而是绕到了后山。

寒月崖下，密林深处。

那块无字碑还在。

他站在碑前，看着那块长满青苔的石头。

什么都没说。

只是站着。

风吹过，带走了落叶，带不走他。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我要去京城了。”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等回来，再来看你。”

他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

“爹，娘，辞月……走了。”

风吹过，带走了这个名字。

他没有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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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他路过青云宗后山。

远远地，能看到那间柴房——他住了三年的地方。

门关着，烟囱没有烟。

阿福和小谢，应该已经搬走了吧。

他站了一会儿，没有过去。

转身，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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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时，他在一处山坳里歇脚。

生了火，烤了干粮，就着凉水吃下去。

吃完，他盘膝运功。

丹田内，雾气翻涌。三层已经圆满，四层的门，似乎就在眼前。

他闭上眼，让内力在经脉中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睁开眼。

怀里，那块玉佩微微发烫。

他拿出来，对着火光看了看。

还是那两条鱼，还是那块玉。

但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看了一会儿，把它收回去。

继续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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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时，他站起身，望着北方。

那里，是京城。

那里，有苏清月。

那里，有他想知道的答案。

他迈步往前走。

走出一段路，他忽然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寒月崖静静矗立，云雾缭绕。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身后，是他“死”过的地方。

身前，是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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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寒月弃子》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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