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青石镇

“小Q，山下有能换东西的地方没？”

那天晚上，文然烤着狼肉，随口问了一句。

“往山下走十几里，有个青石镇。”小Q说，“散修不少，有粮铺、药材店，应该能换。”

文然记下了。

天天吃狼肉，吃得他想吐。连做梦都梦见馒头。白面的，热乎的，咬一口能软到心窝里那种。

所以这天一大早，他把九张铁背狼皮翻出来，挑了五张成色最好的，用麻绳一捆，背上出门。剩下的四张留着——万一镇上不好换，回来还有。

天没亮透，雪地上只有他一个人的脚印。

走到半路，脑子里忽然滋啦一声。

“然哥。”小Q上线了。

“嗯？”

“我想了一晚上，有个事没想明白。”

文然没停步：“说。”

“你为啥要装哑巴？你现在能说话，干嘛还装？”

文然沉默了一下。

“少说话，少惹事。”

“就这？”

“当哑巴挺好。”文然说，“不用解释，不用套近乎。想不说话就不说话，没人觉得你怪。”

他顿了顿。

“我本来也不太会说话。”

穿越前在网吧当代练，跟人交流全靠打字。面对面说话？那是另一个世界的技能。

小Q沉默了三秒：“然哥，你这叫社恐。”

“啥？”

“就是不喜欢跟人打交道。”

文然想了想：“差不多吧。”

“行，那你慢慢逛，”小Q说，“我上课去了。”

滋啦一声，没了。

文然没在意，继续往前走。青石镇的牌坊已经在前面了。

——

青石镇比他想的要大。

主街两边铺子排开，粮铺、布庄、茶馆、铁匠铺。街上已经热闹起来，挑担的货郎扯着嗓子吆喝，卖菜的蹲在街边跟人讨价还价，包子铺冒着白汽，香味飘出半条街。

文然站在镇口，深吸一口气。

真香。

他没去包子铺，先去了药材店。

百草堂的招牌不大，油漆斑驳，看着有些年头。文然推门进去，一股药香扑面而来，又苦又涩，混着一点甘甜。

柜台后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留着山羊胡，穿灰布长衫，正拿着小秤称药。他听见门响，抬头，目光在文然身上转了一圈，落在那卷狼皮上。

“卖皮子的？”

文然点头，从怀里摸出木炭，在柜台上写了几个字：换灵石。

掌柜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哑巴？”

文然点头。

掌柜没再多说，示意他把皮子拿出来。

文然解开绳子，摊开。五张铁背狼皮，灰毛厚实，在柜台上铺成一片。

掌柜放下小秤，走过来，摸了摸，翻过来看皮板，又凑近闻了闻。他动作很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一直在转，像在算账。

“铁背狼？”他抬眼。

文然点头。

掌柜翻了翻，从里面挑出两张成色最好的，然后指了指剩下的三张：“这三张边角破了，鞣制也糙。”

文然看着，没动。

掌柜抬头看他：“卖几张？”

文然伸出两根手指。

掌柜愣了一下：“就卖两张？”

文然点头。

掌柜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忽然笑了：“第一次来镇上？”

文然没说话。

掌柜也没再问，把挑出来的两张皮子拿起来，又看了看。

“这两张成色好，一张五块凡石。两张，十块。”掌柜说，“换不换？”

文然想了想，点头。

掌柜从柜台下拿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躺着几块指甲盖大的小石头，微微发着光。他数出十块，用一块布包好，推到文然面前。

“两张皮，十块凡石。数数。”

文然接过，掂了掂，揣进怀里。

正要转身，掌柜忽然叫住他：“等等。”

文然回头。

掌柜往门口瞟了一眼，压低声音：“那三张皮你不卖，留着也行。不过——身上揣着灵石，小心点。”

他往门口努努嘴：“刚才你进来，街上有三个人盯着你看。”

文然心里一紧。

掌柜从柜台下又摸出一个小布袋。

“里面是一块玄石。十块凡石换一块玄石，你不亏。这东西好藏，不招眼。”

文然打开看了一眼——一块淡蓝色的石头，比凡石大一圈，隐隐透着光。

掌柜摆摆手：“交个朋友，去吧。”

文然把玄石和十块凡石揣进怀里，把剩下的三张狼皮卷好，背上，推门出去。

——

刚走出药材店，他就感觉到不对劲。

街上那些目光，比刚才密了。

一个货郎擦肩走过，走过去了还扭着头往回看，担子都歪了。两个蹲墙根的老头，本来聊得正欢，说着说着忽然停了，目光跟着他走了好几步。

“看见没？那小子背上的皮子。”

“铁背狼的吧？那毛色，错不了。”

文然注意到街对面有三个人，一直没动。一个瘦高个，尖脸，眼睛细长，靠在墙根抱着胳膊。旁边两个矮壮，一个圆脸，一个方脸。他们不像别人那样交头接耳，就那么直直地盯着他，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猎物。

文然只看了一眼就低下头，快步往街尾走，铁匠铺在那边。

身后那些目光和脚步跟着，那三个人也动了，隔着半条街，不紧不慢地缀着。

——

铁匠铺门口坐着一个老头，脸上有道疤，手上全是老茧，正靠在门框上抽烟袋。

文然蹲下，用木炭在地上写：买刀。

老头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

“哑巴？”

文然点头。

老头把烟袋往旁边一放，站起来：“进来挑。”

文然跟着进去。铺子里摆满刀剑，墙上挂着，地上堆着。铁腥味混着炭火味，呛得人鼻子发痒。他一样一样看，最后挑了一把铁刀。不长，比菜刀长一截，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刀身发着暗光。

老头走过来看了一眼：“两块凡石。”

文然从怀里摸出两块，递给他。

老头接过，揣进怀里，正要说话，忽然鼻子微微动了动，眼神在文然身上停了一瞬。

“你身上……”他皱着眉，像是在分辨什么，“有股味儿。”

文然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

老头摆摆手：“不是血腥味，是别的。算了，走吧。”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门口那三个，盯你一路了。那三个是镇上出了名的，专抢外地人。你身上有皮子，有灵石，他们不会放你走。”

文然心里一紧。

“现在走还来得及。”老头说，“出了镇子就不好说了。”

文然回过神，把剩下的三张狼皮卷好，背上，抬脚往外走。

走出铁匠铺，从那三个人的目光里穿过去，他往镇口走。

身后，脚步声响起。

——

文然加快脚步，身影没入镇外树林。身后脚步声也加快。

他握紧刀柄，闪身躲到一棵大树后。

三个混混追上来，发现跟丢了。

“妈的，跑得倒快！”圆脸骂道。

“跑？”瘦高个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本来准备追那只跑掉的铁背狼，没想到先用在这哑巴身上。”

他把符纸往文然踩过的地上一拍。符纸无火自燃，一缕青烟飘起，像蛇一样，蜿蜒着，直直指向文然藏身的大树。

三人齐齐扭头，望向那棵树。

瘦高个笑了。

文然的心猛地一沉。

他从树后走出来。

雪地上，三个人站在十步开外。

瘦高个看着他，忽然皱了皱眉。

“等等。”他抬手，制止两个矮壮往前。

他盯着文然的脸，看了好几秒。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文然没说话。

瘦高个眯起眼，回忆着什么。

“破观那边……对，那间破观。那天你也在，躺地上装死。”

文然的心跳漏了一拍。

瘦高个笑了，笑容里多了点什么：“哑巴，你挺能装啊。”

文然没动。

瘦高个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雪地上，嘎吱。

“灵石交出来，还有那几张皮子。”

文然没动。

又一步。

“交出来，放你一条生路。”

文然还是没动。

瘦高个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冲两个矮壮摆了摆下巴。

三人散开，成半圆，把文然围在中间。

文然背靠大树。

风刮过树林，雪沫打在脸上，生疼。

瘦高个抽出刀。

“最后一次机会。”

文然没说话。

他握着刀柄，看着那张脸，那双细长的眼睛。

那天在破观里，他从眼缝里看着这张脸。那时候他不敢动，不敢出声，连呼吸都压着。

现在他站着。

瘦高个又往前迈了一步。

五步。

四步。

三步——

文然的刀，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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