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抽刀

刀抽出来的那一刻，文然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瘦高个的刀已经到了。

两刀相撞，“当”的一声响，震得文然虎口发麻。他往后退了半步，脚跟踩进雪里，陷下去半寸。

瘦高个没动。

他盯着文然，眼睛眯起来——不是吃惊，是重新打量。

“有点力气。”他把刀在手里转了个圈，“怪不得敢一个人走夜路。”

文然没说话。

瘦高个往前走了一步，刀尖垂着，没急着挥。

“哑巴，我今儿心情好，再问你一遍。”他歪了歪头，“灵石在哪儿？”

文然握着刀，看着他。

瘦高个等了两秒，笑了。

“行。”

他侧头看了一眼旁边两个矮壮的。

圆脸上来了，方脸也从另一边包过来。

三个人，三个方向。

文然后背抵着树，雪还在下，落在他肩上，落在刀上，落在流血的伤口上。

圆脸先动的。

刀劈下来，文然侧身躲，没躲利索，手臂被划了一道。疼，但他没停，顺势一刀砍向圆脸腰侧。

圆脸往后跳了一步，骂了句脏话。

“妈的，还挺快。”

瘦高个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快有什么用？就一个人。”

文然没理他。

他的眼睛在三个人身上来回扫——圆脸最急，方脸最稳，瘦高个最阴。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

三个人，他一个，还带着伤。

但他没想跑。

他往怀里摸了一下。

玄石还在。

凉的。

和那天晚上一样凉。

瘦高个看见他摸怀里的动作，眼睛亮了。

“对，就是那个。”他往前走了一步，“拿出来，放你走。”

文然没动。

瘦高个脸沉下来：“不识抬举。”

圆脸又冲上来了。

这一次是两刀连砍，一刀比一刀快。文然接了第一刀，第二刀擦着他肩膀过去，衣服划开，血涌出来。

他往后退，脚下一滑，摔在雪地里。

圆脸笑了，走过来，刀举起来。

“梁爷，我把他——”

话没说完，文然的刀扫在他小腿上。

圆脸惨叫一声，往后摔。

文然翻身想爬起来，方脸一脚踹在他腰上。他又趴下去，脸埋进雪里，凉的，带着土腥味。

瘦高个走过来，蹲下，用刀尖挑起他的脸。

“哑巴，你说你装什么装？那天在破观里躺得好好的，非要出来找死。”

文然看着他。

那双细长的眼睛，和那天破观里看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趴着，脸上沾着雪，肩膀流着血。

一样的。

什么都没变。

瘦高个的刀尖在他脸上划了一下，一道浅浅的口子，血渗出来。

“石头在怀里？”瘦高个伸手往他胸口摸。

文然没动。

但他的手，把玄石攥紧了。

瘦高个的手碰到他衣服的那一刻，胸口突然一烫。

不是烫，是烧。

像有人把烧红的铁按在他心口上。

文然浑身一抖，差点叫出声。

那股烫意从胸口炸开，顺着经脉往四肢冲。他感觉自己的手在抖，腿在抖，全身都在抖——不是怕，是那股力量太猛，身体装不下。

瘦高个的手顿住了。

他盯着文然，皱了皱眉。

“你他妈……”

话没说完，文然的刀动了。

不是砍，是刺。

直直刺向瘦高个的小腹。

瘦高个反应快，侧身躲，但还是被划了一道。他往后跳开，低头看了一眼——衣服破了，皮肉翻出来，血往下淌。

他抬头，眼神变了。

“你……”

文然已经从雪地里弹起来。

不是慢慢爬起来，是弹起来——像底下有东西把他顶起来。

圆脸和方脸都愣了。

刚才还趴在地上起不来的人，怎么突然……

文然没给他们想的时间。

他冲向了圆脸。

圆脸抬刀挡，第一刀接住了，虎口震得发麻。第二刀又来了，比第一刀还重。第三刀——

圆脸的刀脱手了。

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空着的手，还没反应过来，文然的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别……”

圆脸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文然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什么表情，但圆脸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瘦高个站在几步外，捂着伤口，盯着文然。

方脸握着刀，没动。

雪还在下。

四个人站在雪地里，谁都没动。

瘦高个忽然笑了。

“行。”他把刀收了，“有点意思。”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哑巴，今天就这样。石头你留着，皮子你也留着。”他转身，走了两步，回头，“但下次，就不是三个人了。”

圆脸还愣在原地，刀还架在脖子上。

瘦高个看了他一眼：“走啊，等死？”

圆脸小心翼翼地往后退，退出刀的范围，转身就跑。

三个人跑进林子里，很快没了影。

文然站在原地，握着刀，大口喘气。

血从肩膀流下来，从手臂流下来，从大腿流下来，滴在雪地里。

他想追，但腿软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块玄石，没了。

只剩下一些粉末，黏在手心和胸口之间，灰白色的，混着汗和血。

他把手翻过来，那些粉末落下去，飘在雪地里。

胸口还在烫。

他伸手摸了一下石符——烫的，比平时烫得多。

不是凉的。

是烫的。

文然靠着树，慢慢滑坐下去。

雪还在下。

他坐在雪地里，喘了很久。

那股烫意慢慢退下去，变成温的，再变成暖的，顺着经脉走。

他握了握拳。

力气还在。

比刚才大。

---

不知道坐了多久，天快黑了。

文然撑着树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回走。

每走一步，腿上的伤口就疼一下。但他没停。

破观的门开着。

他走进去，把刀放下，靠着草堆坐下。

他把伤口用布缠上，缠得很紧。缠完，他靠着墙，看着门口。

月光从破门照进来，落在雪地上，白的。

他伸手摸了一下胸口。

石符还在跳，一下一下，温的。

但他忽然顿住了。

他把石符摘下来，凑到月光下看。

石面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纹路。

不是裂痕，是纹路。像有人用刀尖轻轻划了一道，又像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长。

文然皱了皱眉。

这是……

他把石符翻过来。

背面也有。

三道纹路，很浅，但能看清。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股烫意——从胸口炸开的那一瞬间，他好像看见什么了。

一个画面。

很模糊。

一块石头，裂开。里面有东西在动。

像是一行字，太快了，看不清。

文然把石符贴回胸口。

温的。

他闭上眼。

脑海里那个画面又出现了，这一次慢一点。

石头裂开。

里面有东西爬出来。

不是虫子，不是蛇，是……

光。

一团光。

那团光钻进他身体里。

文然猛地睁眼。

外面，雪还在下。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还是那双手，但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试着握拳。

骨头咔咔响。

力气还在。

而且比刚才又大了一点。

文然愣了愣。

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那块玄石，不是被他吸收了。

是被石符“吃”了。

石符在喂他。

他摸了一下胸口的石符。

温的。

那三道纹路，还在。

他盯着破门外的雪，忽然有点想笑。

他不知道这石符到底是什么东西。

也不知道那三道纹路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

那三个人，还会再来。

他也知道，下次来，他还能打。

而且，会比这次更能打。

他靠着墙，闭上眼。

雪还在下。

但他没看见，雪地里，离破观二十步远的林子边上，有一个人站着。

那个人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很快消失在树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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