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就是这样的烂泥

江宥宁没再来酒吧，温窈的生活回到正轨，如果那种日夜颠倒、烟酒不离手的日子也能算正轨的话。

她照常上班，擦杯子端酒水对客人笑，红姐看了她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拍拍她的肩：“分了？”

“本来就没在一起。”温窈说。

“也是。”红姐弹了弹烟灰，“那种学生，玩不起。”

温窈没说话继续擦杯子，玻璃杯擦得锃亮，能照出自己模糊的脸，浓妆红唇，眼线画得又黑又粗。

张峻又来了，带着一帮人，吵吵嚷嚷看到温窈，他招手：“过来，陪哥几个喝一杯。”

温窈走过去没说话，拿起桌上的酒瓶，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酒很烈烧得喉咙疼，但她面不改色。

“够爽快！”张峻拍手，“来，坐下。”

温窈在他身边坐下，张峻的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腿上，她没躲。

“听说你跟那大学生分了？”张峻凑近，酒气喷在她脸上。

“就没在一起过。”温窈说。

“我就说嘛。”张峻笑，“那种好学生，跟咱们不是一路人。”

温窈又灌了一口酒酒入喉，辣得她想咳嗽，但她忍住了。

“对了，明天夜色有个局，李老板组的。”

张峻说，“你去一趟，陪李老板喝几杯，他最近手头宽裕，指缝里漏点就够你花一阵。”

温窈知道李老板，五十多岁秃顶，喜欢摸小姑娘大腿，上次她陪过一次。

被灌了三瓶洋酒，吐得昏天黑地，最后李老板塞给她一沓钱，足够付三个月房租。

“多少？”她问。

张峻比了个数字。温窈点头：“行。”

“这就对了。”张峻笑，“跟谁过不去，别跟钱过不去。”

酒局在凌晨两点散场，温窈扶着墙走出夜色，胃里翻江倒海她蹲在路边吐，吐出来的都是酒和酸水。

吐完了她擦擦嘴，从包里摸出烟，手抖得厉害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点着。

烟雾吸进肺里，稍微压住了那股恶心感。

手机震动，是张峻发来的转账通知，数字后面好几个零，温窈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收起手机继续抽烟。

一支烟抽完，她站起来拦了辆出租车。

回到出租屋她没开灯，直接脱了衣服扔在地上，走进浴室。

热水从头顶淋下来，冲掉身上的烟味酒味，还有李老板那只肥腻的手留下的触感。

洗完澡她裹着浴巾出来，坐在床上点烟，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出微弱的光斑。

她盯着那光斑看了很久，然后掏出手机，找到江宥宁的号码。

上一次通话记录停在七天前，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走吧”。

她点开短信，输入框里的光标一闪一闪。

打了几个字，删掉。

又打，又删。

最后她什么都没发，只是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然后按下删除键。

联系人消失了。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仰面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水渍还在那里，像个扭曲的人脸张着嘴，像在尖叫。

她闭上眼睛。

第二天下午醒来，头痛欲裂她吞了两片止痛药，坐在床上抽烟，烟灰掉在床单上，烫出一个小洞她没管。

下午四点多，她开始化妆眼线画得很浓，口红涂得很红，香水喷得比平时多一倍，李老板喜欢这个味道。

六点出门，七点到夜色。李老板已经在了，看到她就笑：“小温来了，坐坐坐。”

温窈在他身边坐下，李老板的手立刻搭上她的腿，慢慢往上摸，她没动只是端起酒杯：“李老板，我敬您。”

“好好好。”李老板笑，脸上的横肉堆在一起。

酒一杯接一杯地喝，温窈喝得很快很猛，像是在完成某种任务，李老板的手越来越不老实，从大腿摸到腰，又摸到她胸前。

她没躲，只是喝酒。

喝到第四瓶的时候，她胃里又开始翻涌，她站起来：“李老板，我去趟洗手间。”

李老板拉着她不放：“让小张陪你去。”

小张是李老板的保镖，人高马大一脸横肉，他扶着温窈去洗手间，站在门口等。

温窈趴在马桶上吐，吐得眼泪都出来了吐完了，她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个妆都花了的自己。

很丑。

但她不在乎。

补好妆出来，小张还在门口他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张哥，”温窈笑，“李老板给了你多少？”

小张愣了一下：“什么？”

“李老板给了你多少钱，让你看着他别出岔子？”

小张没说话。

“我给你双倍。”温窈说，“你让我走。”

小张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说：“李老板给五千。”

温窈从包里掏出一沓钱，数出一万，塞给小张：“这是一万，剩下的你知道该怎么说。”

小张接过钱，掂了掂：“你走吧，后门没人。”

温窈没说话转身就走，高跟鞋在走廊里发出清脆的响声，一声，一声。

走出夜色冷风一吹，她打了个寒颤，站在路边点了支烟手还在抖。

烟抽到一半，她突然想起江宥宁说“这里不能抽烟”时的表情。

那么认真，那么干净。

她掐灭烟，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司机问。

温窈报了酒吧的地址，她不想回出租屋那里太安静，安静得让人发疯。

到酒吧时还没开始营业，红姐正在吧台算账，看到她，红姐皱眉：“不是去陪李老板了吗？”

“不想陪了。”温窈说，在吧台边坐下，“给我杯酒，最烈的那种。”

红姐看了她一眼，倒了杯威士忌推过去。

温窈一饮而尽酒很烈，烧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慢点喝。”红姐说。

温窈没说话只是盯着空杯子看，杯底还残留着一点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闪着光。

“红姐，”她突然问，“你爱过什么人吗？”

红姐愣了愣，然后笑：“爱过年轻的时候，爱得要死要活。”

“后来呢？”

“后来？”红姐点起一支烟，“后来他娶了别人，我开了这家店就这样。”

温窈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觉得爱一个人，就像喝酒。”

“怎么说？”

“刚开始喝的时候，觉得甜，觉得暖，觉得世界都亮了。”

温窈说，“喝多了，就开始难受，头疼，想吐。但吐完了，还想再喝。”

红姐吐出一口烟：“那就别喝。”

“戒不掉。”温窈笑，“上瘾了。”

红姐没说话，只是又给她倒了杯酒。

温窈接过慢慢喝，这次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

但其实她什么都尝不出来。

只是觉得苦。

很苦很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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