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柠檬水加盐

江宥宁又来了，温窈端着托盘上二楼时，3号卡座已经坐了三个男人不是大学生，是常客穿西装打领带，人模狗样。

其中一个姓赵的，上个月摸过她大腿，被她用酒泼了一身。

“哟，温窈来了。”赵总笑眯眯地招手，“过来，陪哥几个喝一杯。”

温窈走过去，放下酒：“赵总，工作时间不喝酒。”

“规矩还挺多。”另一个男人笑，眼神在她身上扫，“红姐没教你怎么伺候客人？”

“教了。”温窈说，“教的第一条就是，别跟傻逼喝酒。”

男人们脸色一变，赵总站起来伸手要抓她手腕，被温窈侧身躲开。

“行啊，够辣。”赵总冷笑，“我喜欢。”

温窈没理他转身要走，手腕突然被抓住，力道很大，捏得她骨头生疼。

“放手。”

“我要是不放呢？”赵总凑近，酒气喷在她脸上，“你叫啊，看看红姐保不保你。”

温窈看着他，四十多岁秃顶，肚子凸出来手上戴着一块假劳力士，这种人她见多了，有点小钱就觉得自己可以买下全世界。

包括她。

“赵总，”她突然笑了，声音软下来，“您真想我陪酒？”

赵总愣了一下，随即笑开：“这才对嘛。”

“那得先问问我男朋友同不同意。”温窈说。

“你还有男朋友？”赵总嗤笑，“哪个不长眼的？”

温窈看向角落江宥宁坐在那里，还是那本《算法导论》，还是那杯柠檬水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看着这边。

她挣脱赵总的手，走到3号卡座在江宥宁身边坐下，挽住他的胳膊：“介绍一下，我男朋友。”

江宥宁整个人僵住了。

赵总跟过来，打量江宥宁：“小子，混哪儿的？”

江宥宁没说话，温窈感觉到他的手臂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紧张。

“问你话呢！”赵总提高音量。

江宥宁抬起头，看着赵总：“她是我女朋友，请您放尊重一点。”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赵总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尊重？小子，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知道她是干什么的吗？”

“知道。”江宥宁说，“她在这里工作。工作没有高低贵贱。”

温窈心脏微微一紧，她没想到江宥宁会这么说。

赵总还想说什么，红姐上来了：“赵总，怎么了这是？”

“红姐，你这服务员可以啊，找个小男朋友撑腰。”赵总阴阳怪气。

红姐看了温窈一眼，又看看江宥宁，笑了：“年轻人谈恋爱，正常赵总，给我个面子，今天这桌算我的。”

赵总哼了一声，没再说话，带着人走了。

红姐看向温窈：“下班来找我。”又看向江宥宁，“小江，你先回去吧，今天这事对不住了。”

江宥宁站起来：“红姐，是我……”

“行了，我知道。”红姐摆摆手，“你们俩，真是……”

她没说完，转身下楼了。

卡座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温窈松开手江宥宁的胳膊上还有她刚才抓的痕迹。

“对不起。”温窈说，“拿你当挡箭牌了。”

江宥宁看着她，眼神复杂：“你经常遇到这种事？”

“偶尔。”

“为什么不换工作？”

温窈笑了：“换到哪里去？我高中没毕业，除了端盘子倒酒，还能干什么？”

江宥宁没说话，他重新坐下，拿起那本《算法导论》但没看进去。

温窈也没走她在他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江宥宁咳嗽了一声，但没说什么。

“你讨厌烟味？”温窈问。

“还好。”

“说谎。”温窈笑，“你刚才皱眉了。”

江宥宁看着她：“你为什么抽烟？”

“为什么？”温窈想了想，“因为爽啊尼古丁进入血液，刺激多巴胺分泌，让人产生快感，就像……”

她顿了顿，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就像**一样。”

江宥宁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温窈笑得更开心了：“怎么，没听过这个词？大学生不是什么都懂吗？”

“我……”江宥宁移开视线，“我只是……”

“只是什么？”温窈吐出一口烟，故意喷在他脸上，“只是觉得我脏？”

江宥宁猛地看向她：“我没有！”

“那你脸红什么？”

“我……”江宥宁说不出话，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温窈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觉得很没意思，她掐灭烟，站起来：“好了，不逗你了刚才谢谢你，以后别来了，这种地方不适合你。”

“为什么不适合？”江宥宁也站起来，“就因为刚才那种人？”

“因为这里的一切都不适合你。”温窈说，“烟味酒味汗味，还有我身上的廉价香水味，江宥宁你闻闻，你衣服上现在都是我的味道。”

江宥宁真的闻了一下。

“闻到了吗？”温窈笑，“是不是很难闻？”

“不难闻。”江宥宁说。

“说谎。”

“没有。”江宥宁看着她，“是烟味，还有……一点甜味。”

温窈愣住了，她用的香水是最便宜的那种，十块钱一瓶，甜得发腻她自己都讨厌那个味道。

“你鼻子有问题。”她说。

“也许吧。”江宥宁说，“但我说的都是真话。”

温窈看着他灯光下，他的眼睛很亮，亮得让她不敢直视。

“随便你。”她转身要走。

“温窈。”江宥宁叫住她。

“又怎么了？”

“明天……”江宥宁犹豫了一下，“明天是周六，我想请你吃饭。”

“为什么？”

“不为什么。”江宥宁说，“就是想。”

温窈笑了：“江宥宁，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想拯救我？”

“我没有……”

“有也没关系。”温窈打断他，“但我要告诉你，我不需要拯救我过得很好，抽烟喝酒打架，想跟谁睡就跟谁睡，自由得很你那种干净的生活，我过不来也不想过。”

江宥宁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我只是想请你吃饭，没想拯救你。”

温窈盯着他，想从他眼睛里找到一丝虚伪，但没找到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人想弄脏。

“好。”她说。

江宥宁眼睛亮起来。

“但我要吃贵的。”温窈继续说，“最贵的那种，你请得起吗？”

“请得起。”江宥宁说，“我攒了零花钱。”

温窈笑了，零花钱多可爱的词。

“那就明天晚上七点。”她说，“地点你定。”

“好。”江宥宁点头，“那……明天见？”

“明天见。”

温窈转身下楼，走到楼梯拐角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江宥宁还站在那里，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嘴角带着笑。

温窈转回头，继续往下走。

红姐在吧台等她。

“玩脱了？”红姐点了支烟。

“差不多。”温窈给自己倒了杯水。

“那小子认真的？”红姐吐出口烟，“我看他看你的眼神，跟看仙女似的。”

“仙女？”温窈笑，“我这样的算仙女？”

“在他眼里可能就算。”红姐说，“但你得清楚，仙女是要住在天上的，你是地上的泥硬凑上去，只会摔死。”

温窈没说话，她当然知道。

“不过话说回来，”红姐弹了弹烟灰，“偶尔玩玩也没什么，那小子长得不错家世也好，睡一觉不亏。”

温窈看向红姐。

“看我干什么？”红姐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对他也有意思，不然刚才不会拿他当挡箭牌。”

温窈沉默。

“但玩玩可以，别当真。”红姐说，“当真了，疼的是你。”

温窈喝光杯里的水。

“我知道。”她说。

凌晨下班，温窈没从后门走，走了前门街道上没什么人，她站在路边点了支烟。

烟抽到一半，手机震动，是张峻。

“在哪儿？”

“刚下班。”

“来夜色，老地方。”

温窈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回复：“累了，改天。”

“温窈，别给脸不要脸。”

温窈笑了。她按灭烟，回复：“那你来酒吧找我？”

那边没回复了。

她知道张峻不敢，红姐虽然平时和气但真惹急了，谁的面子都不给。

收起手机她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便利店，橱窗里映出她的脸苍白，疲惫，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

她突然想起江宥宁的脸，干净，明亮，眼睛里总是有光。

两个世界的人。

她对自己说。

然后推开便利店的门，买了包新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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