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那名浑身浴血的信使便一头栽下马背,人事不省。
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乌桓人?”赵灿的大脑飞速运转,将刚刚浮现的系统警告和眼前这一幕串联了起来。
未知拦截风险……原来不是黑山军的残党,而是来自北方的草原狼!
这下麻烦大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率领整编后的部队,绕开黑山军的势力范围,以最稳妥的方式抵达幽州。
可现在,渔阳已破,意味着乌桓铁骑的兵锋已经撕开了公孙瓒的防线,像一把尖刀直插腹地。
他规划的那条“安全路线”,此刻恐怕已经成了乌桓游骑兵的狩猎场。
“子龙,叔至!”赵灿的声音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透着一股冰冷的决断,“传我将令,全军轻装简行,放弃所有辎重,只带三日干粮与足量箭矢。目标,蓟县大营,全速驰援!”
三天后,幽州边境,蓟县大营。
连日的急行军让每个人都疲惫不堪,但当看到远处那连绵十余里、旌旗如林的巨大营寨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然而,赵灿的心却沉了下去。
大营外围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和马匹的骚臭味,混合着一种绝望的压抑。
拒马和鹿角被随意地堆砌着,几处箭塔上还有未来得及清理的焦黑痕迹,显然经历过不止一次的猛烈冲击。
这哪像一个威震北疆的精锐大营,分明是一头被狼群不断骚扰、已经有些气急败坏的困兽。
中军大帐内,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
身形魁梧的公孙瓒一身戎装,正对着地图咆哮,几名偏将垂手立在一旁,噤若寒蝉。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三万乌桓骑兵,就让你们损兵折将,连对方主力的影子都摸不到?”公孙瓒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令箭筒“哗啦”作响。
“将军,非我等不力,实乃乌桓人太过狡猾!他们化整为零,倏忽来去,我军大队一至,他们便远遁而去,我军一撤,他们便如附骨之疽,袭我粮道,扰我侧翼,实在防不胜防!”一名将领壮着胆子解释道。
“够了!”公孙瓒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目光这才落到刚刚进帐的赵灿身上,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充满了审视与不屑。
“你就是赵灿?”他的声音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听说你在常山,用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吓跑了褚燕那头蠢猪?”
赵灿面色平静,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末将赵灿,奉命前来驰援。”
他的目光落在公孙瓒身后的亲卫身上,他们个个身材高大,盔甲精良,但眉宇间都透着一股骄横之气。
这支部队,是精锐,但也是骄兵。
公孙瓒的视线越过赵灿,看向他身后带来的部队,当看到那些被改造成简易工事的马车时,嘴角那丝轻蔑更浓了:“这就是你的兵?拉着一堆破烂木板,是来打仗,还是来唱戏的?我幽州铁骑,讲究的是一往无前,冲锋陷阵,你那套乡下土财主的保命玩意儿,收起来吧,别在这丢人现眼。”
面对这毫不客气的羞辱,赵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跟一个正在气头上的刚愎自用的领导讲道理,纯属浪费口水。
“回将军,破敌之策,末将确有一二。但眼下不敢妄言。”他平静地说道,“末将只求将军一事。”
“哦?”公孙瓒来了点兴趣,“说来听听。”
“请将军补足我部三日所需的箭矢,三日之内,末将愿为大军扫清西侧两百里内所有乌桓游骑的袭扰,保粮道畅通无阻。”赵灿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帐。
帐内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将领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赵灿。
西侧两百里?
那可是乌桓游骑最猖獗的区域,他们幽州主力都不敢轻易涉足,你这千把号人,还带着一堆破车,就敢夸下这种海口?
公孙瓒先是一愣,随即怒极反笑:“好!好一个狂徒!本将军就给你三日的箭矢,我倒要看看,三日之后,你是提着乌桓人的脑袋来见我,还是让我去给你收尸!”
赵灿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领了将令,转身便走,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走出大帐,一股浓郁的血腥与草药混合的恶臭扑面而来。
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临时搭建的伤兵营里传来阵阵痛苦的**。
赵灿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最看不得这个。
正准备绕开,他的脚步却顿住了。
他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蹲在一个重伤的士兵身旁。
那士兵的大腿被狼牙箭射穿,伤口已经化脓,一片血肉模糊。
而那个高大的身影,竟然是挽着袖子,亲手用一块脏兮兮的麻布,蘸着浑浊的井水,试图去擦拭伤口周围的脓血。
他动作笨拙而用力,每擦一下,那伤兵就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玄德公,还是让俺来吧!”旁边一个豹头环眼、声若洪钟的壮汉看不下去了,瓮声瓮气地说道。
“翼德休要多言,此皆为我袍泽兄弟。”那人头也不抬,声音温厚而执拗。
是刘备。
在他身后,还站着一个面如重枣、手抚长髯的红脸汉子,眼神中既有不忍,也有一丝无奈的敬佩。
“住手!”赵灿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按住了刘备的手。
刘备愕然抬头,看到是赵灿,
“你这样会害死他!”赵灿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性,“伤口感染成这样,用脏水和脏布去擦,只会把更多的污物带进去,他会死得更快。”
“那……那该如何是好?”刘备愣住了,他只是出于仁心,想为士兵减轻痛苦,却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赵灿懒得解释,直接对身后的陈到命令道:“去我车上,把我的‘医药箱’取来!”
很快,一个造型奇特的皮箱被取来。
赵灿打开箱子,里面整齐地排列着一瓶瓶清澈的液体、一包包碾碎的草药和一卷卷洁白的麻布。
关羽和张飞的眼神都透着好奇,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规整的“药箱”。
赵灿不再理会旁人,他熟练地戴上一双系统兑换的薄胶手套,拧开一瓶装着透明液体的瓶子,一股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这是何物?”张飞忍不住问道。
“烈酒,杀菌用的。”赵灿头也不抬,将清澈的酒液缓缓淋在伤口上。
“啊——!”
伤兵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几乎晕厥过去。
“翼德,不得无礼!”刘备呵斥了一声,但他的目光却死死地盯着赵灿的双手,
他看到,在烈酒的冲洗下,那些黄绿色的脓液被一点点带走,露出了下面已经有些发黑的腐肉。
赵灿面无表情,用一把消过毒的小刀,飞快地将腐肉割去,然后将一包带有清凉气味的草药粉末均匀地洒在伤口上,最后用干净的麻布以一种极为专业的螺旋手法进行包扎。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准、狠,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做完这一切,那名原本还在抽搐的伤兵,呼吸竟然平稳了许多,脸上痛苦的表情也舒缓了下来。
刘备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伤口,再看看自己手上那块沾满脓血的脏布,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思索。
他一直以为,仁义之心,便是爱兵如子。
可今天,眼前这个年轻人却给他上了一课。
真正的爱兵,不是与他们同甘共苦就够了,而是要用最有效的方法,让他们活下去。
“先生此术,备闻所未闻,真乃医兵之道,神乎其技。”刘备对着赵灿,郑重地长揖及地。
这一下,是发自内心的敬佩。
当晚,公孙瓒为各路援军设宴接风。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久闻常山赵都尉练兵有方,今日一见,果真……别致。”
说话的是个身穿华服、面带倨傲的文士,他慢条斯理地晃动着手中的酒爵,眼神轻蔑地扫过赵灿,他正是袁术派来的长史,陈纪。
“不知赵都尉那些斥候营的‘精锐’,是哪家耕田的好手?还是哪里的泥瓦匠?竟能把马车玩出花来,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他这话一出,满座哗然,不少将领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陈纪呷了口酒,继续道:“战争,是吾等士族门阀之间的博弈,是军阵与谋略的较量。靠些奇技淫巧,终究是小道,上不得台面。”
这话,就差指着赵灿的鼻子骂他是“泥腿子”了。
赵灿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陈长史说得对,战争确实不是奇技淫淫巧。”他站起身,目光直视陈纪,“不过,战场之上,瞬息万变,活下来才是硬道理。嘴皮子功夫,可杀不了乌桓人。”
他环视一周,朗声道:“陈长史既然看不起我斥候营的‘泥腿子’,不如这样,你我各出一人,在此演武助兴。无须兵器,赤手空拳,分个高下,如何?”
陈纪的脸色瞬间涨红,他没想到赵灿敢当众叫板。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站着的铁塔般的亲卫,那人是他从军中挑选的搏杀高手,力能扛鼎。
“好!”陈纪冷笑一声,“就怕赵都尉的人,不经打!”
话音未落,那名铁甲亲卫已大步走到场中,他脱去上身的甲胄,露出一身虬结的肌肉,双拳互击,发出“砰砰”的闷响,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赵灿却只是随意地指了指自己:“不用别人,我来。”
全场愕然。
陈纪更是放声大笑:“好胆!那便休怪我这亲卫手重了!”
那亲卫
这一拳,势大力沉,足以开碑裂石。
然而,赵灿不闪不避,就在拳头即将及体的瞬间,他的身体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微微一侧,让过了拳锋。
同时,左手如灵蛇出洞,闪电般搭住对方的手腕,右手顺势切向对方的肘关节。
借力,拧转,下压!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错位声响起。
那亲卫的痛吼还没来得及出口,赵灿的身体已经如同鬼魅般贴了上去,手臂如铁箍般锁住了他的脖颈。
后背裸绞!
亲卫的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他疯狂地挣扎,巨大的力量让脚下的青石板都出现了裂纹,可赵灿的双腿如同盘根的老树,死死地锁住他的下盘,无论他如何发力,都纹丝不动。
一秒,两秒……
不过十息之间,那名刚才还凶悍无比的亲卫,身体便软了下来,双眼翻白,在窒息中昏厥过去。
赵灿松开手,任由他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
整个过程快到极致,充满了普通人无法理解的技巧与暴力美学。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闻所未闻的格斗方式震慑住了,那根本不是他们认知中的摔跤或角力,更像是一种……精准高效的杀人术。
“妖……妖术!”陈纪的脸色惨白,指着赵灿,声音都在发抖,“众目睽睽之下,竟用此等阴损的刺客手段!不讲武德!简直不讲武德!”
赵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捡起地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战场上,只分生死,不讲武德。”
宴会,不欢而散。
深夜,赵灿的营帐内。
他正对着简易的沙盘,推演着明日的作战计划,帐外忽然传来了刘备温和的声音。
“赵都尉,可曾歇息?”
赵灿起身将刘备请了进来。
没有客套,刘备开门见山,先是为白日伤兵营之事郑重道谢,随即又虚心请教起应对乌桓游骑的战术。
两人就着昏暗的油灯,从兵法韬略谈到军心士气,越谈越是投机。
刘备的仁厚与对天下大势的远见,让赵灿刮目相看。
而赵灿那些超越时代的军事理念,更是让刘备感觉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就在这时,赵灿的眼前,那熟悉的血色文字,再次毫无征兆地浮现。
【天命抉择已触发!】
【当前局势:公孙瓒大军被乌桓游骑牵制,陷入被动。
你已获得初步展示能力的机会,但你的未来路线,正面临关键分歧点。】
【选项一:倾尽全力,在三日内以雷霆手段,用你所设计的“马车口袋阵”歼灭乌桓游骑主力,展现神迹般的战术能力,彻底折服公孙瓒,获取其绝对信任与重用,成为幽州军中冉冉升起的新星。】
【选项二:稳扎稳打,以袭扰和驱逐乌桓游骑为主,达到战术目的即可。
在后续公孙瓒与乌桓主力的决战中,保持实力,在其贪功冒进陷入危局时,优先掩护刘备所部安全撤离,与其建立“生死同袍”的深度联系。】
赵灿的目光从系统面板上移开,落在了对面正侃侃而谈、眼中闪烁着兴复汉室光芒的刘备身上。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沙盘上轻轻敲击着。
帐外,北风呼啸,夹杂着远处公孙瓒中军大营隐约传来的操练声和战马的嘶鸣。
那支白马义从,如同公孙瓒本人一样,锋锐,骄傲,只知向前。
赵灿的
一支只知道如何冲锋的军队,就像一柄只懂得劈砍的刀。
看似无坚不摧,却也最容易被诱入陷阱,力尽而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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