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这常山，我说了算

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有些寂静的北门大街。

周围的欢呼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刚刚被封为都尉的年轻人身上。

他疯了吗？

这可是公孙瓒的使者，代表着那位威震北疆的白马将军！

刚拿到任命，就敢当众驳他的面子？

刘纬台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像是戴上了一张僵硬的面具。

他眯起眼睛，那双原本还算和善的眸子里，此刻已经透出了几分官场上特有的阴冷。

“赵都尉，你这是何意？”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兴师问罪的压迫感，“莫非是嫌我家主公的封赏太轻，还是说……你根本没把幽州放在眼里？”

一顶大帽子，就这么轻飘飘地扣了下来。

赵灿心里冷笑一声。

玩这套？

老子在现代见过的办公室政治比你吃过的盐都多。

他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更加诚恳，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使君误会了。公孙将军的知遇之恩，灿没齿难忘。只是，如今城外尚有数万黑山溃兵，他们虽群龙无首，却如狼群环伺，一旦我军主力北上，真定城必将再次陷入危局，届时常山百万生民，谁来守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刚刚经历过血战、脸上还带着疲惫与后怕的士卒和百姓，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我赵灿，既领了这常山都尉的官职，就要对得起这片土地！粮草未齐，军心未定，残敌未清，此时北上，非智者所为，更是对常山百姓的不负责任！”

这番话，掷地有声。

百姓们看向赵灿的眼神，瞬间从震惊变成了狂热的崇拜和感激。

这才是真心为他们着想的父母官啊！

刘纬台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妈的，这是在道德绑架！

赵灿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要是再强逼，就等于坐实了公孙瓒不顾治下百姓死活、强征兵员的恶名。

这小子，年纪轻轻，手段却如此老辣。

“那依赵都尉之见，该当如何？”刘纬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知道，对方铺垫了这么多，真正的目的，现在才要浮出水面。

“很简单。”赵灿伸出两根手指，“其一，粮草。我军新胜，府库空虚，请使君就地筹措三月粮秣，以安军心。其二，职权。为防宵小作乱，方便统一调度，我需要一份由使君您亲自签印的文书，授予我‘常山郡军事管制’的临时之权。待此间事了，灿必亲自将兵符与文书送至幽州，向将军请罪。”

“嗡——！”

人群中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疯了，这小子真的疯了！

这哪里是请示，这分明是勒索！

是要把整个常山的军政大权，都攥在自己手里！

刘纬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灿的鼻子，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赵灿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退让。

他在赌。

赌公孙瓒现在急需一支能打的部队去边境救火，赌刘纬台不敢因为这点“小事”而耽误了幽州的大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空气仿佛凝固了。

最终，刘纬台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放下了手。

他死死地盯着赵灿看了半晌，仿佛要将这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刻进骨子里。

“笔墨伺候！”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很快，一份临时文书被拟好。

刘纬台看也不看，从怀中摸出自己的私印，蘸上印泥，重重地按了下去。

那“哐当”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得如同惊雷。

权柄，交接！

赵灿接过那份尚有余温的竹简，对着刘纬台拱了拱手，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使君深明大义，灿代常山百姓谢过了。来人，送使君一行去馆驿好生歇息，任何人不得怠慢。”

说完，他看也不看脸色铁青的刘纬台，猛地转身，对着身后早已待命的陈到低喝一声：“斥候营，跟我走！”

“都尉，我们去哪？”

“郡丞府！”赵灿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去晚了，咱们的粮草可就让某些硕鼠给搬空了！”

郡丞孙瑾的府邸，此刻灯火通明，一片鸡飞狗跳。

几十名家丁正手忙脚乱地将一口口沉重的木箱，从后院的库房里抬出来，试图装上一辆辆早已备好的马车。

“快！都他娘的快点！天亮之前必须出城！”

一个穿着锦袍、脑满肠肥的中年胖子，正焦急地挥舞着袖子，压低了声音催促着，他就是常山郡丞，孙瑾。

真定城破时他躲在地窖里逃过一劫，此刻听说赵灿那泥腿子居然一步登天当了都尉，他第一个念头就是——跑！

顺便，把这些年搜刮的民脂民膏，全部带走！

“轰！”

府邸的大门，被人一脚从外面踹开。

孙瑾吓得一哆嗦，回头看去，只见赵灿带着几十名浑身浴血、煞气未消的斥候营士兵，如同一群饿狼般闯了进来。

“赵……赵都尉，你……你这是何意？私闯朝廷命官府邸，你想谋反吗？”孙瑾色厉内荏地尖叫道。

赵灿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将那份盖着刘纬台大印的文书，甩在了他的胖脸上。

“奉幽州将军令，常山郡即刻起进入军事管制状态！孙郡丞，你涉嫌侵吞公款，盗卖军粮，现在，我宣布将你软禁，府上所有资产，全部查封充公！”

孙瑾看着那份文书，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

“来人！”赵灿冷喝道，“接管府库，所有账册、财物，全部清点造册！另外，传我将令，真定县即刻宵禁，所有行政指令，必须经由都尉署核准，违者，以通敌论处！”

他这是要，釜底抽薪！

消息很快传遍了全城。

甄家的管事张义，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他就备着一份厚礼，惴惴不安地找上了门。

让他意外的是，赵灿并没有收他的礼，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而是直接将他带到了堆积如山的账册前。

“张管事，你们甄家是常山大族，这次守城也算尽心，我本不该为难你。”赵灿随手翻开一本账册，指着其中一页，语气平淡，“但这笔从河内郡运来的铁料，为何记录的损耗高达四成？还有这批蜀锦，报的关税，似乎连市价的一成都不到吧？”

张义的额头上，冷汗“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这……这都是商贾之间心照不宣的避税手段，这赵灿一个行伍出身的粗人，怎么可能看得懂？！

他难道是妖怪吗？

“我这个人，不喜欢敲诈勒索。”赵灿将账册合上，淡淡地说道，“这样吧，看在甄家大小姐的面子上，这些账目，我就当没看见。不过，我军将士浴血奋战，如今连过冬的衣物都没有，实在让人心寒。你懂我的意思吧？”

张义哪里还不懂，这是在用现代审计的逻辑降维打击，逼他“主动”出血！

“懂！小人懂！”他点头如捣蒜，一咬牙道：“小人愿代表家主，向都尉军中捐赠……不，是敬献五百套御寒皮甲，三千斤上等精铁！三日内，必定送到！”

“很好。”赵灿满意地点了点头，“张管事是聪明人，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送走张义，赵灿立刻赶往了城外的校场。

部队需要整编了。

他将陈到和他带来的那几十名豫州义士，正式编入了斥候营，作为他最核心的直属力量。

“从今天起，你们要忘掉以前所有的战斗方式。”

赵灿站在队伍前，眼神扫过每一个人，“战场上，嗓门大没用，活下来才最重要。”

说着，他做出了几个奇怪的手势。

“这个，代表‘发现敌人’。这个，代表‘隐蔽前进’。这个，代表‘交替掩护’……”

他亲身演示了一套后世特种部队最基础的丛林作战手语。

别说陈到等人看得一头雾水，就连站在一旁的赵云，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

在他看来，战场之上，靠的是勇武和阵型，这种小孩子过家家般的手势，能有什么用？

赵灿看出了他的疑惑，微微一笑。

“子龙，你信不信，我能让叔至（陈到）带十个人，在不用任何言语交流的情况下，轻松‘歼灭’你手下三十个精锐？”

一场小规模的战术演习，随即展开。

结果，让赵云大跌眼镜。

陈到带领的十人小队，利用手语进行无声沟通，时而分散潜行，时而集火突袭，时而利用地形交替掩护撤退，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配合默契到了恐怖的程度。

而赵云手下那三十个精锐，就像一群没头苍蝇，从头到尾连对手的影子都没摸清楚，就被裁判用石灰包一个个“点杀”出局。

“这……这是何等战法？”赵云的脸上写满了震撼。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战斗还可以是这个样子的。

弱者，竟然真的可以依靠这种匪夷所思的协同，来战胜强者。

“这叫战术。”赵灿拍了拍他的肩膀，“是让兄弟们在战场上活下来的本事。”

三日后，夜。

所有物资准备就绪，部队整装待发。

都尉署内，赵灿在地图上，用朱砂笔划出了一条蜿蜒曲折的北上路线。

这条路，完美绕开了所有已知的黑山军残部据点，理论上，万无一失。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城墙下，斥候营的士兵正在将一箱箱弩箭和干粮搬上马车，准备作为先锋连夜出发。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就在这时，一行猩红如血的文字，毫无征兆地在他眼前浮现。

【系统警告：规划行军路线存在未知拦截风险，危险等级：高！】

赵灿的心猛地一沉。

未知风险？

不是黑山军，那会是谁？

几乎在同一时刻，城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凄厉的呼喊。

“急报！幽州急报！快开城门！”

赵灿瞳孔一缩，只见一名身穿公孙瓒军服的轻骑兵，浑身是血，坐下的战马也已经口吐白沫，他像一根离弦之箭般冲入城内，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声力竭地吼道：

“乌桓……乌桓三万铁骑南下，已……已破渔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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