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要命，还是要名？

赵灿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七个血字仿佛七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他的脑海。

南门！

黑龙！

冲城槌！

他娘的，百密一疏！

他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北门的陷阱和主力的诱敌深入上，却忽略了这座小县城最薄弱的南门。

褚燕这个老狐狸，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按常理出牌，北门的猛攻，中军的压阵，全都是障眼法！

他的真正杀招，从一开始就藏在了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轰——！！！”

一声远比刚才任何爆炸声都要沉闷、却更具穿透力的巨响，从城南方向传来。

整个真定城的大地，都随之剧烈地一颤。

赵灿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瓦片在震动中“嘎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崩碎。

他猛地回头，只见南边的夜空中，一道浓密的烟尘混杂着碎裂的木屑冲天而起，形成了一朵小型的蘑菇云。

完了。

城门破了。

北街的火墙仍在熊熊燃烧，将白绕和他那一千精锐的惨叫声扭曲成了地狱的背景音。

可这胜利的乐章，在南门那声巨响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稳住阵脚！弓弩手转向！准备迎敌！”赵灿的声音因肾上腺素的飙升而变得有些沙哑，却异常沉稳，像一根定海神针，强行稳住了周围因那声巨响而骚动起来的士卒。

然而，敌人的速度远超他的想象。

“咚、咚、咚……”

沉重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仿佛一头史前巨兽正踏着废墟而来。

每一步，都让人的心脏跟着狠狠一抽。

十字街口，火光忽明忽暗。

一个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影，从南街的烟尘中缓缓走出。

他身披一套遍布刀痕的黑色重甲，肩上扛着一柄比寻常朴刀宽大两倍的狰狞斩马刀。

刀刃上暗红色的血迹早已干涸，形成了某种诡异的纹路。

他没有戴头盔，露出一张被刀疤和岁月刻画得如同恶鬼般的脸，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嗜血与暴虐的光芒。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那股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凝如实质的杀气，就如同一座大山，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人公将军”，褚燕。

他终于亲自下场了。

褚燕的目光越过火墙，越过那些还在垂死挣扎的士卒，精准地锁定了站在屋顶之上的赵灿。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蝼蚁。

“你，就是那个姓赵的？”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赵灿没有回答。

回答一个将死之人，没有意义。

他只是默默计算着双方的距离，以及……对方那柄斩马刀的攻击范围。

“有点意思。”褚燕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焦黄的牙齿，“能把白绕那头蠢猪玩弄于股掌之间，你确实比一般的官军头目要聪明。可惜……聪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文不值。”

话音未落，他脚下的青石板猛然炸裂！

“轰！”

褚燕的身体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无视了脚下凹凸不平的瓦砾，以一种与他魁梧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朝着赵燦所在的屋顶直冲而来！

太快了！

赵灿的瞳孔猛地一缩，大脑还没来得及下达指令，身体已经凭着特种兵千锤百炼的本能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一跺脚，身体向后暴退，同时双手一撑屋脊，整个人向后翻滚而去。

“嗤啦——！”

一道乌黑的刀光，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扫过。

他刚才站立的那片屋顶，连同下面的房梁，被褚燕一刀劈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瓦砾和木屑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好霸道的刀法！

赵灿在另一侧屋顶落地，还没站稳，一股恶风已再次袭来。

褚燕一脚踏碎屋脊，再次欺身而上，手中的斩马刀自上而下，化作一道力劈华山的黑色闪电！

这一刀，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赵灿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不退反进，猛地向前一个滑铲，同时从腰间的皮囊里抓出一把早已备好的东西，狠狠地朝着褚燕的面门扬了过去！

那是混杂了干辣椒粉、石灰和火硝的粉末。

“操！”

褚燕猝不及防，只觉得眼前一片白茫茫，紧接着双眼传来一阵火烧火燎的剧痛，刺鼻的气味更是让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就是现在！

赵灿的身体在滑铲的惯性下，如同鬼魅般从褚燕的胯下穿过，手中的长枪顺势向上一个撩刺！

角度刁钻，目标直指对方的命根要害！

这一招，阴损到了极点，也有效到了极点！

“找死！”

褚燕虽然暂时目不能视，但战斗本能却强得可怕。

他硬生生止住下劈的刀势，腰部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发力，手中的斩马刀在身前划出一道半月形的刀幕。

“当！”

枪尖与刀身碰撞，溅起一串刺眼的火花。

一股沛然巨力从枪身传来，赵灿只觉得虎口一麻，整个人被震得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了一堵墙上。

“噗……”

一口鲜血涌上喉头，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这就是超一流武将的实力吗？

即便在被偷袭的情况下，攻防依旧毫无破绽。

“轰隆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密集的马蹄声，如同滚雷般从城西传来。

一道银色的闪电，撕裂了黑山军混乱的阵型。

为首一人，白马银枪，俊美如天神下凡，正是赵云！

他已经完成了焚烧侧翼营地的任务，此刻率领着仅剩的十余骑，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尖刀，从褚燕的中军侧后方，硬生生凿穿了一道血路！

“贼将休狂！常山赵子龙在此！”

赵云的怒吼声响彻夜空，手中的龙胆亮银枪化作漫天梨花，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机会！

赵灿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顾不上胸口的剧痛，从怀中摸出最后一支响箭，搭弓，拉满，对着天空射了出去。

“啾——！”

尖锐的鸣叫声，是总攻的信号！

“杀！！！”

藏身于各处民房的、城墙上的、仅剩的三百余名官兵和义士，听到这声号令，爆发出最后的血勇，从四面八方发起了全线反冲锋！

“一群苍蝇！”

褚燕被赵云的突袭和四起的喊杀声彻底激怒了。

他甩了甩头，强忍着双眼的刺痛，刚准备先解决掉身后那条烦人的“小龙”，视野的角落里，一行冰冷的、只有他能看见的文字，骤然浮现。

【天命抉择已触发！】

【选项一：斩杀褚燕。

你将在此战封神，获得绝顶技能“万人敌”，威名传遍天下。

代价：群龙无首的黑山军将彻底失控，化作数万流寇，常山郡将因此沦为人间炼狱，饿殍遍地，易子而食。】

【选项二：重创并逼退褚燕。

你将获得“常山守护者”的声望，奖励翻倍，并获得汉室官方册封。

代价：你的个人武力属性将被暂时冻结，一年内无法通过任何方式提升。】

要命，还是要名？

赵灿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这不是要命还是要名。

这是选择当一个只顾自己的枭雄，还是当一个有底线的人。

“万人敌”的诱惑力，大到让他心脏都在抽搐。

但常山郡百姓那一张张在转移时充满惶恐与希冀的脸，却更加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

去他妈的枭雄！

老子穿过来，不是为了变成另一个漠视人命的混蛋！

赵灿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坚定。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心中默念：“我选二！”

在他做出选择的瞬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驱散了刚才的伤痛。

他一个翻身，从地上捡起一张不知是谁遗落的强弓，顺手从一名死去的弓箭手尸体上抽出三支羽箭。

搭箭，开弓，弓开如满月。

他的目光，如同一只最冷静的猎鹰，死死锁定了正在与赵云缠斗的褚燕的背影。

就是那里！

“嗖！嗖！嗖！”

三箭齐发！

三道流光成品字形，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直奔褚燕的后心、后颈和头盔！

正在与赵云酣战的褚燕，突然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从背后袭来，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想也不想，猛地一个侧身，同时挥刀格挡。

“叮！当！”

两声脆响，一支羽箭被斩马刀磕飞，另一支则射中了他的肩胛，箭头撕裂重甲，深入寸许！

剧痛传来，让他的动作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迟滞。

而第三支箭，也是最致命的那支箭，擦着他的脖颈飞过，将他的铁盔“砰”的一声，射飞了出去！

一缕断发，飘然落下。

一串血珠，从他脸颊的擦伤处渗出。

褚燕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死亡的寒气，刚才离他的喉咙，只有不到半寸的距离。

如果对方的箭再偏一点点……

一股冰冷的恐惧，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他怕了。

这个纵横黑山十余年、杀人如麻的魔王，第一次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

他猛地逼退赵云，回头死死地看向那个站在废墟之上，手持长弓，冷冷注视着他的青年。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具尸体。

“撤！全军撤退！撤出真定！”

褚燕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吼出了这句命令，他再也不顾什么战果，拨转马头，带着身边的亲卫，狼狈不堪地向着南门逃去。

主帅一逃，黑山军本就混乱的军心，瞬间崩溃。

他们扔下武器，丢下同伴的尸体，如同退潮的洪水，仓皇地逃出了这座让他们胆寒的屠宰场。

战斗，结束了。

赵灿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一屁股坐在了瓦砾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赢了。

用一千不到的兵力，击退了十倍于己的敌人，守住了这座城。

战场还没来得及打扫，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从城外传来。

一支数十人的骑兵队，簇拥着一个身穿锦袍、头戴高冠的中年人，缓缓驶入满目疮痍的真定城。

来人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傲慢，仿佛不是来慰问，而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他正是幽州公孙瓒的使者，刘纬台。

他在城外的高地上，看完了整场战斗。

刘纬台翻身下马，径直走到赵灿面前，居高临下地从怀中掏出一卷用黄绸包裹的竹简，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咏叹般的调子念道：“制诏：常山义士赵灿，临危受命，智勇双全，于真定城下大破黑山逆贼褚燕，保一城生民，功在社稷。特拜为讨逆校尉，领常山都尉事，望尔克己奉公，再立新功。钦此。”

周围的幸存士卒和百姓，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都尉！

一步登天！

赵灿平静地看着刘纬台，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了然。

系统的奖励，兑现了。

在欢呼的人群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道复杂的目光。

甄家的管事张义，正站在不远处，脸上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种……对未知力量的深深敬畏。

这个赌注，他赌赢了。

刘纬台将任命状递给赵灿，脸上的傲慢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亲切”的笑容：“赵都尉，恭喜了。我家主公对都尉的才能也是赞赏有加，特备密信一封，请都尉过目。”

他递上一封火漆密封的信件。

信的内容，无非是邀请赵灿立刻带兵北上，协助他征讨乌桓。

赵灿接过任命状，却将那封密信推了回去。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刘纬台朗声道：“多谢将军厚爱。只是如今真定新胜，然贼寇未远，边境不稳，百姓之心尚未安定。灿身为常山都尉，职责所在，实在无法擅离职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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