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就等这条大鱼咬钩了

那股寒意并非来自天气，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自战场的直觉，像是被一头真正的猛兽从远处锁定的刺痛感。

“报——！”

一声嘶哑的呐喊从营门处传来，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满身泥泞，嘴唇干裂，显然是拼了命地在赶路。

“统领！”斥候单膝跪地，声音因急促的呼吸而断断续续，“黑……黑山军主力！褚燕亲率大军，约莫一万余人，正朝真定而来！先锋部队离城已不足五十里！”

营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之前夜袭胜利带来的那点喜悦，被这个消息冲刷得一干二净。

于毒的三千人，不过是开胃小菜。现在，正餐来了。

“知道了，去喝口水，歇着吧。”赵灿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郡署。

郡署后堂，郡丞孙瑾正指挥着几个下人，手忙脚乱地将几只装满金银细软的箱子往马车上搬。

他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上的肥肉因焦虑而微微颤抖。

赵灿的突然闯入，像一阵寒风灌进了屋子。

“孙郡丞，这是要去哪儿啊？”赵灿的声音很平淡，却让孙瑾的动作僵在了原地。

“赵……赵统领，”孙瑾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听闻黑山贼寇主力将至，下官……下官正准备将郡中重要文书和官印，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是吗？”赵灿走到墙上悬挂的常山郡地图前，根本没看孙瑾一眼。

他从怀里摸出一支炭笔，在那张陈旧的羊皮地图上，将于毒之前驻扎的鸦儿渡划上了一个大大的叉。

“于毒的三千人，已经成了丧家之犬。”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现在，褚燕带着一万人来了。孙郡丞觉得，这常山郡，还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

孙瑾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听懂了赵灿的言外之意——跑？

你能跑到哪儿去？

“那……那可如何是好！一万大军啊！真定城墙低矮，兵不过千，这……这是以卵击石啊！”孙瑾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彻底暴露了他弃城南逃的真实想法。

赵灿终于转过身，目光如刀，直刺孙瑾的眼睛：“所以，郡丞大人是打算带着这些‘重要文书’，把一城百姓留给黑山军当军粮？”

“我……”孙瑾被这目光看得心头发毛，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我需要真定城内，所有能吃的粮食。”赵灿伸出一根手指。

孙瑾的瞳孔一缩。

“所有能打仗的青壮。”赵灿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以及……”赵灿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伸出第三根手指，指向了孙瑾，“城防的最高指挥权。”

开什么国际玩笑！

交出这些，我这个郡丞还算什么？

孙瑾下意识地就要拒绝。

可他刚要开口，就看到赵灿对着门口的赵云，轻轻偏了一下头。

下一秒，一道雪亮的银光划破了昏暗的后堂！

“锵——！”

龙胆亮银枪的枪尾重重地顿在青石地板上，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尘浪。

赵云那张俊美如天神的脸上，此刻只有冰冷的杀意。

他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亮如星辰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孙瑾。

一股森然的寒意从孙瑾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下一刻，自己的脑袋就会和脖子分家。

“我……我给！都给！”孙瑾的两条腿筛糠似的抖个不停，几乎是哭喊着从腰间解下了那枚沉甸甸的郡丞官印，双手颤抖地捧了过去。

赵灿接过官印，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扔给身后的亲兵，然后将一份早已拟好的临时征兵文书拍在桌上：“盖印，签字。”

半刻钟后，赵灿拿着盖有郡丞大印的文书，走出了郡署大门。

门口，一个穿着体面，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正焦急地等着，一看到赵灿出来，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赵统领，在下中山甄家管事，张义。久闻统领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少年英雄！”

中山甄家？

赵灿脑中闪过相关信息，这可是冀州有名的大商贾，富可敌国。

“有事？”赵灿的回答言简意赅，他没时间跟商人绕圈子。

张义被噎了一下，但脸上的笑容不减：“是这样，听闻真定城将有战事，城中人心惶惶，不少人想变卖房产田地南下避祸。我家主人心善，不忍见百姓贱卖家产，特派在下前来，以市价七成的价格收购。另外，听闻军中缺铁少药，在下也带来了一批生铁和草药，愿以薄利售予将军。”

趁火打劫。

赵灿心里瞬间给这张笑脸下了定义。

嘴上说着心善，干的却是发战争财的勾当。

“房产，我没兴趣。”赵灿直接拒绝，然后话锋一转，盯着张义的眼睛，“不过你的铁和药，我都要了。不仅如此，我还要五百套上好的皮甲，和一百斤火硝。”

张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统领，这……这可不是小数目……”

“我没钱给你。”赵灿的话让张义的脸彻底拉了下来。

“那统领这是要强抢了？”张义的语气也冷了下来，他背后是甄家，还真不怎么怕一个没什么根基的屯长。

“不。”赵灿笑了，那笑容看得张义心里直发毛，“我给你一个承诺。一个未来，常山郡所有商路贸易的独家经营权。”

张义的呼吸猛地一滞，眼睛瞪得像铜铃。

空手套白狼？

不，这不是空手套白狼！

这是一个赌注！

一个用一笔物资，去赌一座郡城的未来！

如果赵灿守住了真定，凭借他今天这份功劳，这个承诺的分量，将比黄金重百倍！

张义的商人本能让他飞快地计算着得失，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成交！”他几乎是咬着牙迸出这两个字。

搞定了钱粮和军备，赵灿一刻不停。

他立刻调动刚刚征召来的青壮，在他的亲自指挥下，真定县的主干道上，一个个深达两米、布满削尖竹刺的反骑兵陷阱被连夜挖掘出来，又用浮土和杂草做了最基础的伪装。

城墙之上，尤其是作为出入口的瓮城，更是被他用上了超越这个时代的土木工程学知识。

一个个简易的射击口被开凿出来，形成了交叉火力网的雏形，城门后方，更是用巨木和沙袋顶了个结结实实。

与此同时，一支由斥候营老兵组成的队伍，正悄无声息地护送着城中几乎所有的老弱妇孺，沿着一条赵灿早就勘察好的隐秘山路，向后山的一处天然溶洞转移。

此刻的真定城，正在被赵灿飞快地改造成一个巨大的、只等敌人一头撞进来的战术陷阱。

黄昏时分，西边的天际被染成了血红色。

大地开始轻微地震动。

黑山军的先锋部队，到了。

三千名身着黑甲的步卒，在一名将领的带领下，如同黑色的潮水，缓缓涌到城下。

但他们并没有立刻攻城。

而是在距离城墙约莫一千米的地方停下，开始有条不紊地伐木立栅，安营扎寨。

动作熟练，纪律严明，和于毒那帮乌合之众完全是两个概念。

赵灿站在城楼上，冰冷的风将他的战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越过那三千先锋，死死地锁定在敌军中军的位置。

在那里，一面迎风招展的黑色大旗，被缓缓升起。

旗上，一个用鲜血写就的“褚”字，张牙舞爪，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杀气。

正主，终于来了。

就在赵灿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的瞬间，一行冰冷的文字，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浮现。

【警告：检测到等级压制性强敌——“人公将军”褚燕。】

【特殊任务触发预警：此战为阵营生死战，击退或击杀敌方主将，将获得海量经验值与特殊称号奖励。

任务失败，存在值将被清零。】

赵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中的战意，却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城下，黑山军营寨中，先锋将领白绕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又瞥了一眼那座看似平静的真定小城，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冷笑。

大帅的命令，是试探。

那就用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方式，来称一称这座城的斤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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