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守不住，那就换个地方打

屠城二字，像两座无形的山，轰然压下，瞬间抽空了屋里所有的空气。

那四个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亲兵，此刻脸色煞白如纸，握着刀柄的手不住地颤抖，那不是戒备，而是源于生命最深处的恐惧。

老医官一屁股瘫坐在地，嘴里喃喃着“完了……全完了……”，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死灰。

赵云那张素来沉静如水的脸，也终于绷不住了，一道道青筋在他额角暴起，自残手臂的伤口仿佛都感觉不到疼痛，他眼中燃烧着怒火，更深处，却是一抹难以掩饰的无力。

只有赵灿，在这极致的绝望中，那双因失血而略显黯淡的眸子，反而亮起了一股骇人的精光。

恐惧？这玩意儿他熟。

在亚马逊的雨林里跟毒贩捉过迷藏，在撒哈拉的烈日下被雇佣兵追杀过七天七夜，死亡的气息，对他来说就像一日三餐，是刻在骨子里的调味品。

他大脑的转速，在这一瞬间飙升到了极限。

攻城槌、云梯都需要大量时间准备，唯独“楼车”，也就是简易的移动箭塔，砍了树就能凑合，是绝望之下的疯狗战术。

这意味着对方已经不计伤亡，只想用人命填平这座城！

“快！快去禀报县尉大人！”一名亲兵头子最先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就想往外冲。

他话音未落，一个穿着官服、体态臃-肿的中年男人已经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正是县尉李全。

他显然也听到了消息，头上的官帽歪了，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嘴唇哆嗦着，活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肥鸭。

“赵……赵将军！”李全一把抓住赵云没受伤的手臂，声音尖利得刺耳，“守不住了！绝对守不住了！贼寇疯了！我们趁现在天还黑，集结所有兵马，从西门突围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西门？

赵灿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常山县的简易地图。

西门外是一片开阔的平原，无遮无挡。

这他娘的是突围？这是赶着去投胎啊！

“突围？”赵灿嘶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浇在李全头上，“李县尉，那不叫突围，叫溃逃。就凭我们这两条腿，跑得过黄巾军的马队吗？不出十里地，我们就会被追上、冲散，然后像宰鸡一样被一个个宰了！”

他挣扎着，不顾右肩传来的剧痛，在两名乡勇的搀扶下站了起来，目光如刀，直刺李全。

“城墙，这座城墙，才是我们现在唯一的优势，唯一的活路！放弃它，就是自杀！”

李全被他看得一个哆嗦，却兀自嘴硬：“胡说八道！就我们这点人，城墙再高有什么用？等他们的楼车一到，贼寇涌上来，我们拿什么挡？拿命去填吗！”

“命当然要填，但要看怎么填。”赵灿冷笑一声，推开扶着他的乡勇，拖着伤体，一步步挪到屋子中央那张用沙土堆成的简陋沙盘前。

这是他醒来后，凭着记忆和观察，让赵云找人弄的最原始的军事推演工具。

他随手抄起一根枯树枝，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另一只手的手指，重重地戳在沙盘东南角，一个用石子标记出的狭长隘口上。

“黄巾军号称十万，围三缺一，主力全压在东、南、北三门，声势浩大，看着吓人。但人越多，马嚼料也越多，他们的后勤补给线一定拉得很长，防备也必然松懈。”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魔力，让原本慌乱的众人下意识地安静下来，目光全都聚焦在了那根颤抖的树枝上。

“这个位置，背靠山壁，只有一条路可以出入，是天然的仓库。我敢断定，张牛角搜刮来的所有粮草，必然囤积在此处！”

赵灿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赵云，一字一顿地说道：“子龙，守城是等死，弃城是找死。唯一的活路，是伸出拳头，打出去！烧了他们的粮草！”

“痴人说梦！”李全尖叫起来，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你疯了！城内守军不足五百，你还要分兵出城去偷袭？你这是要害死我们所有人！”

“不需要大军。”赵灿的目光根本没从赵云身上移开，“我只需要一支小队，***术刀，快准狠地插进敌人的心脏！一支由兄长你亲自带领的精锐小队，趁夜从防守最薄弱的北城墙用绳索吊下，沿着山脚的阴影绕过去，直扑粮草大营！”

他用树枝在沙盘上划出一条诡异的弧线，从北墙而出，完美避开了所有黄巾军的明哨暗卡，精准地指向了那个隘口。

“我，会在城头擂鼓呐喊，组织所有人投掷火把，制造出我们主力要从正面突围的假象，把所有黄巾军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这，就是你们行动的窗口期。”

赵云的呼吸，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急促起来。

他死死盯着沙盘上那条匪夷所思的进攻路线，还有赵灿嘴里蹦出的那些他从未听过的新鲜词汇——“手术刀”、“窗口期”。

这套战术，环环相扣，逻辑缜密，将人心、地利、时机计算到了极致。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勇武，而是一种……艺术！

一种杀人的艺术！

他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那是一种棋逢对手，不，是得遇良师的炽热光芒！

“不行！我绝不同意！”李全还在负隅顽抗，“赵将军乃本县支柱，岂能带队行此险事！出了意外谁来负责！”

赵云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不再看沙盘，也不再看赵灿，只是用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静静地看着李全。

他什么也没说，但李全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洪荒巨兽盯上了，后半句话活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下一刻，赵云的声音响彻全场，沉稳如山，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我将令，点三十名最悍勇的弟兄，披甲执锐，院中集合！”

他走到赵灿面前，看着这个脸色苍白、额头全是冷汗，却仿佛在燃烧的兄弟，郑重地抱拳躬身。

“今夜，常山五百军民的性命，全听我兄弟赵灿指挥！”

夜，深沉如墨。

冰冷的夜风呼啸着刮过城头，卷起残破的旗帜，发出“猎猎”的悲鸣。

三十一道矫健的身影，如同幽灵般顺着绳索滑下北城墙，在赵云的带领下，迅速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赵灿站在城楼上，右肩的伤口在寒风中阵阵刺痛，但他仿佛感觉不到。

“擂鼓！”他用尽全力吼道。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撕裂了夜的寂静，城头上，数百支火把被同时点燃，投向城下，将东门外的一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汉军要突围了！”

“杀啊——”

城墙上的守军声嘶力竭地呐喊着，将早已准备好的滚木礌石毫无目的地砸下，制造出巨大的混乱和声响。

果然，城外的黄巾大营瞬间被惊动，无数人影从营帐中涌出，乱糟糟地朝着东门方向集结，叫骂声、嘶吼声响成一片。

计划的第一步，成功了。

赵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东南方的夜幕，等待着，等待着那团约定的，能点亮希望的火焰。

一刻钟……

两刻钟……

半个时辰过去了。

东南方向，依旧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风，似乎更冷了。城头上的呐喊声，都显得有些有气无力。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按照他的计算，以赵云小队的脚程，现在早该动手了！

难道……迷路了？还是被发现了？

一个个不祥的念头在赵灿脑中疯狂滋生，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几乎无法呼吸。

就在他焦灼万分，准备派出第二波斥候去探查情况的瞬间，那冰冷的系统界面，毫无征兆地在他眼前弹了出来。

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风险预警。

而是一整片血红色的，带着不祥脉动光晕的任务框！

【突发！天命抉择：致命的陷阱】

【抉择一：立即放弃任务，以最快速度命令赵云原路撤退。】

【奖励：赵云及其麾下三十名勇士将安然返回。】

【代价：偷袭计划彻底失败，粮草情报暴露，黄巾军将发动不死不休的猛攻，常山城明日必破，城内鸡犬不留！】

【抉择二：告知赵云真相——他们的目标地点是一个预设的包围圈，黄巾军新任渠帅正率领五百精锐设伏，等待他们自投罗网。

并命令他，继续执行原计划。】

【奖励：未知。】

【代价：赵云小队将正面冲击五百精锐的埋伏，九死一生！】

赵灿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血红色的文字，像一柄柄烧红的尖刀，狠狠扎进了他的眼球，刺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陷阱！

居然是个陷阱！

他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暴露了？

还是对方的指挥官，竟能预判到他的战术？

冷汗，瞬间从他的额角滑落，滴进眼角，又涩又凉。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系统那冰冷的，不带一丝情感的倒计时。

【请在十个呼吸内，做出抉择。】

【十……九……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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