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站起身，走到苏景天的尸体旁，蹲下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轻轻放在苏景天的眼睛上。

铜钱在雪白的眼睛上闪着微光。

然后，他站起身，拿起那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很烈，入喉如刀。

他喝完酒，转身走向门口。

推开门的那一刻，风雪灌了进来。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青裙木簪，面容清冷，腰间别着短刃。

"武库司洛晚。"女人鞠了一躬说，"燕三爷要见你。"

黑衣人看着她，眼神依旧空洞。

“凌架锦衣卫与东厂之上，与暗卫齐名的武库司？

“是！”女人道。

“苏景天是你们的人？”

“是！”女人面容依旧清冷。

“这些人都是你找来的？”

“是！”

“你们也想要那件东西？

“燕三爷说他想要，这件东西就非他莫属。”

"告诉他，"他说，"东西在青州。夜枭的命，我要了。"

说完，他走进风雪里。

黑色的身影很快被大雪吞没，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像是在诉说一个被遗忘的故事。

洛晚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握紧了腰间的短刃。

雪更大了。

仿佛要将整个江湖，都埋进这无边的长夜。

门关上了，风雪被隔绝在外面。

可酒馆里的人，谁也没有动。

他们只是看着那扇门，像是看见了一扇通往地狱的门。

刚才那一幕，太快了。

快得没有人看清沈无言是怎么出手的，苏景天就已经死了。

二十六个人，二十六双眼睛，全都看着地上的尸体。

苏景天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放大，死不瞑目。

他的胸口，有一道血痕。

血还在流。

滴滴答答，滴在青石板上，像是时间的倒计时。

"他死了。"有人低声说。

没有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死了。

"他为什么死了？"又有人问。

"因为他的刀，比苏景天快。"

"可他根本没有拔刀。"

"所以他的刀，才是最快的。"

沉默。

酒馆里的空气很沉重，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每个人都在想同样的事。

沈无言的刀，究竟在哪里？

他腰间挂着的刀鞘是空的。

空的。

那他凭什么杀人？

就在这时，门又开了。

风雪卷进来，夹着一股血腥气。

两个人随风飘了进来。

一胖，一瘦。

胖子穿的是黑袍，很胖，肚子挺得像只西瓜。他的脸很圆，眼睛很小，鼻子很大。他走进来的时候，每一步都让地板发出"吱呀"的响声。

似乎故意加重了脚步。

瘦子穿的是白袍，很瘦，瘦得像根竹竿。他的脸很长，下巴很尖，眼睛很大，阴森森的。他走进来的时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们走进来，就像两个鬼。

两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

酒馆里的二十六个人都看着他们。

没有人说话。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这两个人不是来喝酒的。

"黑蛇。"胖子说。

他的声音很粗，像是在磨刀。

"白蛇。"瘦子说。

他的声音很尖，像是在刮铁。

"我们是黑白双蛇。"胖子继续说。

众人大惊，黑白双蛇乃是陕北、近百年来最臭名昭彰的劫匪。

也是最残暴的劫匪。别人劫财不害命，他们是先害命再劫财。

通常是让人受尽折磨惨死。而且他们有个嗜好一一糟践尸首。

偏生两人武功奇高，江湖上正道人士几次围剿无果，反被其辱杀殆尽。

因此，江湖上无人不惧。

"我们来找一个人。"瘦子接话。

他们说话的时候，你一句，我一句，像是两个人早就排练好的。

可他们的语气很冷。

比外面的雪还要冷。

"找谁？"有人问。

"沈无言。"胖子说。

"沈无言刚走。"瘦子说。

"走了？"

"走了。"

"那我们来晚了。"

"来晚了。"

"来晚了怎么办？"

"那就杀人。"

酒馆里的二十六个人脸色变了。

他们终于明白，这两个人要干什么。

不是来找沈无言的。否则不会等沈无言走了才进来。

“为什么要杀人”。

“因为我们要找一个人。”

“一个镇远镖局的人”。

“那个人身上，带着值钱东西”。

三十万两银票。

朝廷的赈灾粮饷。

这些东西，值三十万两。

三十万两，可以买很多人命。

可以买很多人头。

可以买很多秘密。

所以，黑白双蛇要杀了他。

然后，拿走银票。

简单。

直接。

这就是江湖。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有人颤声问。

角落里一名蓝衫壮汉站了起来，脸上涨红，左眼戴了个黑眼罩，一部络腮胡子。

胖子笑了。

他的笑很狰狞，脸上的肉挤在一起，像是个烂苹果。

"杀人。"他说。

瘦子也笑了。

他的笑很阴森，嘴角勾起来，露出两排白牙。

"杀人。"他说。

络腮胡子颤声道：“我们总镖头等会要来。你们何不找他要？”

“你说的是一剑震乾坤岳惊鸿？”黑蛇问。

“他来不了。”白蛇说。

“不可能，你们怎知道？我们总镖头从不会爽约。”络腮胡子惊慌睁着独眼。

“因为他已经不需要来了！”黑蛇冷笑。

络腮胡子瞪着双蛇，慢慢移动脚步，就在快要靠近门口时。

双蛇的刀已经出鞘。

胖子的刀是一把厚背刀，刀身很宽，上面有血槽。

瘦子的刀是一把薄刀，刀身很窄，像一片柳叶。

两把刀同时出鞘。

刀光一闪。

胖子的刀劈开了他的肩膀，瘦子的刀刺穿了他的心脏。

两把刀同时拔出来。

血喷出来。

络腮胡子的手握在腰间剑把上，显然想拔剑。

可他的剑刚拔到一半，就定格了。

血像喷泉一样，更像新年的烟花，鲜艳夺目。

络腮胡子的尸体还没倒下，被胖子的刀架着，像一截被钉在墙上的木桩。

酒馆里的人，没有人动。

没有人敢动。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谁动，谁死。

“镇远镖局的人。”黑蛇开口，声音像是从磨刀石上刮下来的铁屑，“还有谁？”

没有人回答。

“三十万两银票。”白蛇接话，声音尖细如针，“在谁身上？”

依旧没有人回答。

黑蛇的刀从络腮胡子尸体上抽出来。尸体终于倒下，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不说是吧？”黑蛇笑了，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那就一个一个杀。”

“杀到有人说为止。”白蛇也笑了，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

他们的笑，像是同一个模具里倒出来的。

一个粗粝，一个尖锐。

一个像钝刀割肉，一个像细针刺骨。

酒馆里的二十六个人，脸色都白了。

有人想跑，可腿不听使唤。

有人想拔剑，可手抖得握不住剑柄。

人群中忽然有人轻声道：“反正是个死，不如大家一齐上，或许……！”

话音未落，几十条人影如飞鸟般攻向双蛇。

双蛇发出一声凄厉的冷笑：“很好！免得我们辛苦杀过去！”

俩人背靠背站在原地，舞动双刀，瞬间，刀影漫天，像撒开的鱼网。

眨眼之间，二十五个人，像一个个入网的麻雀，砰砰落地。

三息，全死。

没有人看清刀是怎么刺出来的。

没有人看清自己是怎么中刀的。

他们只是感觉到胸口一凉，然后看见自己的血喷出来。

然后他们就倒下了。

一个接一个，像是多米诺骨牌。

二十六个人，二十六具尸体。

黑蛇打量了下众人尸骸，走到那个络腮胡子身边，蹲下来。

他把手伸进他的怀里。

掏出来的，是一个包袱。

包袱打开，里面是一叠银票。

很多银票。

整整三十万两。

黑蛇的眼睛亮了。

"找到了。"他说。

白蛇也笑了。

"三十万两。"

"可以买很多东西。"

"可以买很多人命。"

"也可以买很多秘密。"

两个人收起银票，站起身。

忽然发现还有一个人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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