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大雪。

雪下得很大，像是要掩盖这世间所有的痕迹。

风很冷。

风夹杂着雪，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长街尽头，有一家酒馆。

酒馆的招牌上写着"夜未央"三个大字。

字是血红的，用朱砂写上去的，又像是用血写的。

雪花落在招牌上，一触即化。

水顺着招牌滴下来，像是血。

这酒馆有个规矩。

天黑之后，不卖酒。

只卖命。

因为来这酒馆的人，大多不是为了喝酒，是为了见一个人。

沈无言。

沈无言是谁？

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江湖上见过他的人，大多已经死了。

整个江湖中没见过他的人，都听过一个传说。

传说他就像一把刀。

一把不需要拔出来的刀。

因为当他要拔刀的时候，你已经死了。

也有传说他是一把刀鞘。

一把能装下所有刀的鞘。

可他自己却没有刀。

还有人说，他是江湖上一个不该存在的影子。

一个藏在每个人心里的影子。

当你看见他的时候，他的刀已经在你的心里了。

今夜，沈无言会在夜未央。

江湖上很多人都来了。

他们带着刀，带着剑，带着各种各样的兵器。

他们不是来杀沈无言的，也没有那个必要，因为，一般人根本杀不了他。

他们只是想看看，这个传说中的影子，究竟长什么样。

当然，还有另外的原因。

原因无非是两个。

要么寻求庇护，要么请他杀人。

决不会有第三个原因。

所以，有沈无言在的地方，便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酒馆的门紧闭着。

可酒馆里已经坐满了人。

一共二十七个人。

二十七个人，都没有出声。

因为他们知道，出声的人，会先死。

角落里，最暗的那个角落，坐着一个黑衣人。

他已经在那里坐了三个时辰。

他的面前放着一壶酒，三个杯子。

酒壶是白瓷的，很旧，上面裂了纹。

酒杯是青瓷的，很新，像是刚从窑里烧出来的。

酒壶里的酒没有少。

酒杯里的酒没有多。

他仿佛像是在等人，也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一个关于他自己的答案。

"你就是沈无言？"

说话的人，坐在离黑衣人最近的这张桌子旁。

三十五六岁的年纪，剑眉入鬓，目若朗星，气宇轩昂。

他穿着一身紫色的长袍，袖口绣着云纹。

紫袍，云纹。

这是紫云剑苏景天标配。

江南七省最快的剑客之一。

他的剑很快，快得让他自己都感到恐惧。

据说、他一剑能同时斩断300多个苍蝇的后腿。而且都是左后腿。

更有人传闻，苏景天的剑从来没有拔出来过。

因为当他想到要拔剑的时候，他的对手已经死了。

所以他不需要拔剑。

他只需要想。

想一下，就够了。

可今天，苏景天想了很久。

他想拔剑。

因为他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一股从那个角落里散发出来的、比雪还冷的寒意。直接冷到人的骨胳里。冷到人心里发怵。

黑衣人没有抬头。

他只是在把玩着面前的那只酒杯。

酒杯在他的手指间轻轻转动，像是艺术品，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样。

"你认错人了。"

苏景天笑了。

他的笑很自信，也很轻蔑。

"我调查过你三年。"

"你每次出刀都是在月圆之夜。"

"你喝酒只用三个杯子。"

"杀人之后，会留下一枚铜钱。"

"可你杀人之前，会先喝一杯酒。"

"可这壶酒，你还没有喝过。"

“今夜虽有雪，但却是月圆的日子。”

黑衣人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很深，深得像是古井，又像是夜。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恐惧，没有杀气，甚至没有感情。

什么都没有。

可正是这种什么都没有，才是最可怕的。

苏景天见过很多眼睛。

有的眼睛里燃烧着火焰，那是热血的少年的眼睛。

有的眼睛里藏着深渊，那是历经沧桑的老人的眼睛。

有的眼睛里满是算计，那是阴谋家的眼睛。

有的眼睛里只有杀气，那是刽子手的眼睛。

可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就意味着什么都有。

"调查我三年？"黑衣人问。

"是。"

"你为什么调查我？"

"因为我想知道，你的刀在哪里。"

苏景天的目光落在了黑衣人的腰间。

那里挂着一把刀鞘。

"你想知道我的刀在哪里？"黑衣人问。

"是。"

“不会后悔？”

“决不会！”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仅仅好奇而已！”

“好奇会害死人的！”黑衣人阴沉着继续说。

“我不怕死！怕死就不会来找你！”

“沈无言有三不杀，你知道吗？”

“哦！这个倒没有听说过！”

“孝子不杀，忠臣不杀，稚童不杀！”

“但是，像你这种狗仗人势的人是非杀不可一一！”

就在这一刻，苏景天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的身体。

他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也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武功。

他低下头。

他的胸口，已经裂开一道细细血痕。

鲜血从伤口中涌出，滴在青石板上，像是一朵绽放的红梅。

苏景天瞪大了眼睛。

他的手捂住胸口，可鲜血还是从指缝中流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快。

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他想说话，可已经说不出一个字。

他的身体在颤抖，然后向后倒去。

倒下的那一刻，他的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着黑衣人。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茫然。

他死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酒馆里的二十六个人都站了起来。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

他们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着那个角落里的黑衣人。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

黑衣人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地上的尸体，眼神依旧空洞。

他的酒杯里，酒还是满满的，没有洒出一叮一滴。

他的手指，还在轻轻转动那只酒杯。

"手中无刀，心中有刀。"有人低声说道。

声音很轻，可在安静的酒馆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他已经到了心境九层。"另一个声音说，万物皆可为刀。"

“心境九层是什么存在？”

“不知道，听说傅红雪与李寻欢只有心境六层。”

所有人沉默了。

忽然，黑衣人终于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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