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怨恨

汤姆和哈登只带了一只小旅行箱就出发前往圣莫雷。

哈登现在的情绪好了一些，但二人难逃即将到来的宿命。

这次说不定是汤姆和哈登最后一次外出旅行。

在火车上，哈登表现出的彬彬有礼和愉悦之情，像一位招待客人的主人，巴不得想让汤姆早点滚蛋，但又不好意思的找补。

汤姆这辈子从未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是个不受待见、又令人厌烦的客人。

当火车开进圣莫雷火车站时，哈登开口道，”顺便说一句，汤姆——我很不情愿说这话，怕你听完后对我有看法，但是我确实喜欢跟玛吉待在一起，我想我和她都比较喜欢这样。“

汤姆浑身僵硬发冷，不过他尽量表现得不动声色。玛吉这个贱女人！”好啊，“他说，”当然可以。“

他心神不宁地看着手里的地图，急切地想看看圣莫雷附近有没有什么其他好去处。

这时，哈登已经从行李架上取箱子了，”这儿离戛纳不远吧？“汤姆问道。

”不远。“

”既然大老远来一趟，我想去戛纳看看，好歹戛纳也是在法国。“汤姆说话的语气多了一份怨气。

”嗯，我觉得可以去走走，你带护照了吗？“

汤姆早就准备好了护照。两人坐上一辆开往戛纳的火车，当天夜里十一点钟左右到了那里。

戛纳很美——港湾壮观曲折，在星星点点的灯火中向远方延申，逐渐变成月牙形的细长光点。

他们来到海滨棕榈大道后，随意找了一家酒店，叫做”不列颠一夜情“。哈登说这家酒店有派头，更时尚。他们把行李箱寄存在酒店里，就去了酒店里的酒吧。

据哈登称，这里是全戛纳最当红的酒吧。正如哈登所料，酒吧里没有太多人，因为每年这个季节，整个戛纳旅客不多。他们在酒吧里喝了不少酒。

第二天早晨，他们在一家咖啡馆吃早餐，然后就溜达到海滩。他们在长裤里面穿了泳裤。这天有点凉，但还不至于根本无法下水。在小镇时，比这更冷的天，他们都游过。

海滩上几乎空无一人，只有几对恋人，再有就是一伙男子在岸边堤坝上玩一种游戏。海浪翻卷着，带着冬日的暴戾，击打在沙滩上。这时汤姆才看清，那伙男子在玩杂技。

“他们一定是专业的，”汤姆道，“他们都穿着职业黄色丁字裤。”

汤姆饶有兴致地看他们在叠罗汉，脚踩着大腿，手紧抓手臂。他听见他们在喊“起！”“一、二！”

“看！”汤姆跟哈登说，“最上面那个也成功了！”

汤姆一动不动地看着最上面那个年纪最小的男孩，大约只有十七岁。只见他被众人推上由三名男子组成的最上层，他站在中间那人的肩膀上，摆出一个造型，双臂展开，像是在接受观众的欢呼。

“棒极了！”汤姆大喊道。

男孩对汤姆微微一笑后，跳了下来，身手灵巧得像个猴子。

汤姆望着哈登，哈登却在看坐在附近海滩上的几名男子。

“这种杂耍我见得多了，不外乎就是蹦蹦跳跳，点点头而已。”哈登尖刻地对汤姆说。

哈登的话让汤姆为之震惊。接着他感觉到一种强烈的屈辱感，和之前他对汤姆说“玛吉认为你是同性恋”时的感觉一样。好吧，汤姆想，就算杂技是小把戏，戛纳也许处处充斥着这样的小把戏，但那又怎么样？

汤姆藏在裤兜里的拳头不禁攥紧起来。他又想起养父的那句：他就是个娘炮，打根子上就是，跟他亲生父亲一样。

哈登抱着胳膊站在那里，看着大海。汤姆小心翼翼地不去望杂技艺人，虽然他们的表演比大海有意思多。

”你下水吗？“汤姆一边勇敢地解开衬衫，虽然他感觉海水突然冷的要命。

”我不想下水，“哈登道，”你干嘛不待在这儿看杂技表演？我先回去了。“没等汤姆回话，他就径直往回走。

汤姆赶紧扣上衣服，目视哈登从斜对角方向远去，和那些玩杂耍的背道而驰，虽然这样走到人行道会比从杂技演员身边抄近路远上一倍。真他妈的装清高！汤姆心中怒骂。他怎么就瞧不起别人，尤其是那些依靠自己双手吃饭的劳动人。

他跟在哈登后面想，脑子里全是对哈登的恨意，可是当哈登带着嫌弃的目光冷冷地扫视他，汤姆便一句话也骂不出口了。

他们赶在当天下午三点之前启程返回圣莫雷，这样就不用再多付一天的旅店住宿费。虽然是哈登提议下午三点离开，但却是汤姆付的钱。回程的火车票也是汤姆买的。虽然哈登口袋里全是法郎，但是他却没有掏一个子儿。

在火车上，哈登一言不发。他装作困倦摸样，抱着臂膀合上双眼装睡。汤姆坐在他对面，盯着他消瘦、傲慢、英俊的脸庞。汤姆突然临时起意，想要取代面前的这个人。他盯着哈登合上的双眼，内心百感交集，厌恶、喜爱、焦躁和挫折感纷纷涌上心头，令他呼吸急促。他想杀死哈登，不止一次想过。

在这之前，他就想过好几次，每次都是由于愤怒和失望引发的冲动，不过这种冲动很快就消逝了。但现在不同了，因为他没有什么东西好失去的，既然如此，不如将哈登杀死。谁让他这么瞧不起自己，谁让他如此高傲，谁让他如此不近人情！

他可以——可以将自己假扮成哈登。杀死他之后，自己可以先回小镇收拾哈登的东西，对玛吉瞎编个故事，在罗马或者巴黎找一间公寓，每个月接收哈登的支票，并伪造哈登的签名。

他可以继承哈登的一切，他还可以将史密斯先生玩弄在股掌之间！他明白可以借助系统内的道具完成这一切，比如那个人皮面具。虽然面具每次只能使用十几分钟，但这些只会让他更加狂热。他开始思考如何动手。他也早就知道哈登并不是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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