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他好像一条狗

哈登一言不发，只是用嘴叼着烟，从他的黑色鳄鱼皮钱包里面拿出几张一百里拉的钞票放在吧台上。

他的沉默令汤姆心寒。汤姆像个生了病并因此而正在闹情绪的孩子，事后期待至少一句大人安慰的话语。但哈登却视若无睹。

哈登给他买白兰地时那种冷峻的态度，就像他遇见一位路人突然生病又没钱时给予帮助一样。

“现在好了没有？”哈登问。

汤姆像条狗似的，尾随哈登离开酒吧。

“如果你现在自己一个人回去没问题，我想上去看看玛吉。”哈登在路上对汤姆说。

“我好了。”汤姆说。

“很好。”哈登正要走，又回过头说，“去取一下邮件吧？我怕我会忘掉。”

汤姆顺从地点点头。他走进邮局，里面有他两封信件。一封是史密斯先生写给他的，另一封则是艾米莉从纽约写来的。他心中像是被某种东西给搅动了一番。她怎么会知道我的地址？

他在门口首先打开了史密斯先生写给自己的信件：

亲爱的汤姆：

鉴于你已经和哈登相处月余，而他和你远赴意大利之前一样毫无返回纽约的迹象。我只能据此断定你的努力宣告失败。我明白你是出于好心，才像我报告他正考虑积极回纽约。但我在他之前的回信中，丝毫看不出此种迹象。

我希望你能理解，我非常感激你为我和哈登先生之前的关系所付出的辛劳。但是现在你却不用对我负任何义务。我希望过去一个多月的工作并未对你造成过多不便，并诚挚希望此行能给你带来某种乐趣，虽然其主要目标并未达到。

史密斯·夫波特敬颂。

汤姆心中像是被一双大手给揪住了，手脚都有些颤抖。史密斯先生现在跟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这也意味着哈登和他也没有任何关系了。紧接着他双手颤抖的打开艾米莉写给他的信。

这是最后的一击！黑暗天使帮派已经解散，并且格林先生在帮派枪战中被人一枪打死，艾米莉来信是想询问他是否能来参加葬礼。

为什么？为什么？汤姆想不通原本还是好好的，现在却变成这样！他迈着机械的步伐朝着山上走去。他脑海里浮现出自己在纽约所发生的一切事情，那些光怪陆离的灯光，那些荒唐的往事。

汤姆转过身，看着玛吉家神秘莫测的方形门脸，黑黝黝空荡荡的窗户。他的牛仔外套被雨淋湿了。他把衣领竖起来，朝着哈登家里走去。不久，他来到露台。

他站在露台一角，向朦胧的海天交界处放眼望去，什么也没想，什么感觉也没有，心里只有一丝淡淡的虚幻的失落和孤独。就连哈登和玛吉都离开他很远很远。他们在谈论什么对他也不重要。他现在孤单一人，从来都是这样。他感到一股刺痛的恐惧感沿着后脊梁骨一直传递到尾椎。

汤姆听见大门打开的声音，就转过身来。哈登走了上来，面带笑容，但他的笑容在汤姆看来是挤出来的，显得客套。

“下雨天你站在这儿干嘛。”哈登猫着腰往屋内走时问道。

“这儿空气清新，”汤姆故作愉快地说，“你怎么回来了？”

“玛吉已经没事了。”哈登坐在沙发上，满脸幸福地笑容。

汤姆走进内室，把外衣挂进客厅的衣柜，开口问道：“你认为玛吉愿意和我们一起去巴黎？”

哈登显得诧异。“我想她肯定会去。”

“嗯，问问她吧。”汤姆表现出很兴奋的样子。

“我说不准去不去巴黎，”哈登说着点燃一根烟，“其他地方也不错，圣莫雷啊，或者蒙托日，那可是大城市。”

“蒙托日再大，也不可能比巴黎繁华。”

“当然不能比，但是近多了。”

“那到底我们什么时候去巴黎？”

“我不知道。看看吧，反正巴黎一直都在那里。”

哈登的这些话在汤姆耳边回响，他在琢磨着这些话的弦外之音。他一定是对我感到厌烦了，要是一个月以前，他肯定会一口答应，但是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

“我的意思是，我还剩一点钱，不如去巴黎玩玩。”汤姆故作愉快地说，其实他有点想哭。

“要去你去吧，我现在不想出行。”哈登的口气有些冷了。

“那我们未来就去圣莫雷吧。”

“好吧。”

......

汤姆大步流星地穿过客厅来到厨房。厨房的一角闪过一台巨大的白色冰箱。他本来想喝一杯带冰块的酒，但现在却又不想碰这玩意。这台冰箱是上个星期，玛吉和哈登在那不勒斯花了一天时间买回来的，他们像一对新婚夫妇，劲头十足。

玛吉现在往哈登家里跑的比以前还勤快，因为她把自己的食物也放进这个大冰箱里。汤姆一下子反应过来，自己为何对这台冰箱恨之入骨。这台冰箱就意味着哈登要在此地和玛吉长相厮守。

汤姆看着手里没有加冰的酒，他的双手在颤抖。昨天哈登和他聊天时还用随意的口吻问他，“你准备回家过圣诞节吗？”但该死的哈登明明知道自己不会回家过圣诞。

哈登知道他现在连家都没有，怎么可能回家过圣诞节！

玛吉却有一大堆的圣诞节计划，她存了一罐英国李子布丁，还准备从附近农户手里买一只火鸡。汤姆可以想象到她大肆张罗的样子。她会用一张硬纸板剪一棵圣诞树，准备“平安夜”蛋奶酒，还有为哈登亲手织的一件围巾。他们会客套的问候汤姆，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汤姆简直没法想象下去，好吧，也许自己该选择走人。

不过好的是，玛吉并不想和他们一起在圣诞节前去圣莫雷。她的书正写的顺手。玛吉写的书断断续续，但却始终劲头十足。不过在汤姆看来，她四分之三时间都处于“搁浅”状态，对此她总是毫不避讳，乐呵呵地。

这本书一定很烂，汤姆想。

他知道当作家的痛苦，那可不是轻轻松松说写就写的。不过现在，他到乐意玛吉写的顺手，这样她就不能和哈登一起了。陪伴哈登去圣莫雷的只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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