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对不起

汤姆走进哈登的卧室，手插在口袋里，来回走了一会。不知道哈登什么时候回来？他会在那待一下午吗？他会和她睡在一起吗？他用力拽开哈登的衣柜，朝里面看看。

衣柜里有一套刚刚熨烫过，看起来全新的灰色法兰绒西服。他从未看过哈登穿过。汤姆把西服拿出来，他脱掉身上的大短裤，套上西服裤子，并穿上哈登的鞋子。接着他又拉开柜子最下层的抽屉，拿出一件干净的蓝白衬衫。

他选了一条深蓝色真丝领带，仔细地系在脖子上。西装正好合身，他又重新梳了发型，学着哈登的样子，略微朝一边偏分。

“玛吉，你要明白，我并不爱。”汤姆模仿哈登的语调对着镜子说道。他故意学习哈登说话的风格，要在强调的词上提高声调，结尾时常常带着点翁声翁气。这种语调有时愉悦，有时不悦，有时亲密，有时冷漠，视哈登说话时的心情而定。

“玛吉，住手！”汤姆突然转过身，在空中比划一个掐人的动作，好像他真的扼住了玛吉的脖子。他使劲摇晃她，拧她的脖子，而玛吉渐渐倒了下去。终于他松开了手，令她瘫软在地。他大口喘着粗气。他学着哈登的样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滴，想随手取一条手帕却没找到，于是便从哈登衣柜最上层的抽屉里拿出一条，再回到镜子前。

他现在喘气时嘴唇分开的样子，和哈登游完泳后气喘吁吁的样子一模一样，微微露出一点下牙。

“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会这么做，”他假装对玛吉说，其实他在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你不该介入我和汤姆中间来——不要这样，不要！我俩之间有特殊的羁绊！“

他转过身，假装从玛吉的躯体上跨了过去，悄悄走到窗口。他放眼向路的尽头望去，一道石阶沿着隐约的斜坡向上朝着玛吉家的方向延申。哈登不在石阶上，路上也不见他的人影。也许她俩正睡在一起，汤姆一想到这里，喉咙因为恶心不由得一紧。他想象两人在一起的场景，哈登缩手缩脚，很不自在，玛吉却乐在其中。

即使哈登折磨她，她也乐在其中！

汤姆冲回衣柜前，从上层抽屉里面拿出一顶帽子。那是一顶小巧的灰色针织帽，帽檐有一圈绿色的圆环。他随手将帽子戴上。令他吃惊的是，一旦用帽子遮住脑袋上部，他简直长得和哈登一模一样，只是头发颜色比哈登的深。其他部位，他的鼻子——至少鼻子大致的轮廓——消瘦的下巴，眉毛再拉直一点的话——

”你在做什么？！“

汤姆猛一回头，发现哈登正站在门口。汤姆反应过来，刚才他站在窗户外面看时，哈登已经走到大门下方。

”哦，只是自娱自乐罢了。“汤姆声音低沉地说。

每次他觉得尴尬时，都会用这种腔调说话。“对不起，哈登。”

哈登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好像怒火令他一是语塞，不过此时他说不说话都一样令汤姆难受。哈登走进房间。

“哈登，我很抱歉，如果——”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将汤姆的话打断。哈登阴沉着脸脱衣服，视汤姆如无物，因为这里本来就是他的家。汤姆在这里干了什么？汤姆吓得呆若木鸡。

“请你把我的衣服脱下来。”哈登说。

汤姆开始脱衣服，就像舞娘在客人的指引下，将自己身上的衣物一件一件的脱下来。哈登的话让他尴尬的手指都不听使唤，还使他十分震惊，因为在此之前，哈登总是说他的衣服汤姆可以随便穿。估计哈登以后再也不会说这种话了。

哈登低头看见汤姆的脚。“连鞋子也穿？你疯了吗？”

“没有，”汤姆一边把西服挂起来，一边故作镇定地说，“你和玛吉和好了吗？”

“玛吉和我本来也没有什么事。”哈登这话一下子把汤姆从两人的关系中排除出去。“我还想和你说一件事情，你听清楚，”哈登盯着汤姆，“我不是男同性恋，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对我有想法，反正我不是。”

“男同性恋？”汤姆苦笑道，“我从来没想过你是男同性恋。”

哈登欲言又止。他挺直身体，黝黑的胸膛里肋骨清晰可见。“呃，玛吉认为你是。”

“凭什么？”汤姆觉得自己的脸红透了。他无力地踢掉哈登的另一只鞋子，再将整双鞋放进衣柜里。“她凭什么那么想？我做了什么？”他觉得有些晕眩。以前从未有人当着他的面说他是同性恋。

“就凭你穿我的衣服！”哈登低吼地说，接着走出屋子。

汤姆迅速套上自己大短裤。虽然里面还穿着内裤，但他还是借着衣柜的门，不让哈登看见自己。一定是哈登喜欢我，玛吉才故意在哈登面前诋毁我。而哈登又没有勇气来反驳她，汤姆如此想到。

他下了楼，发现哈登在露台的吧台旁调酒。“哈登，我想把话说清楚，”汤姆开口道，“我不是同性恋，我也不想别人当我是同性恋。”

“够了！“哈登吼道。

”我觉得我是不是做的有点——“汤姆又开口道，但哈登听都懒得听，阴沉着脸转过身，端着酒杯走到露台的一角。汤姆有些胆战心惊的走上前去，不知道哈登会不会将他扔到露台下面，或者直接叫他滚出自己的家。

汤姆小声地问，”你爱玛吉吗，哈登？”

“不爱，但我觉得对不起她。我在乎她。她对我一直很好。我们在一起度过了一段美好时光。你好像对这种关系不是太能理解。”

“我能理解。我从一开始就觉得你和她是这种关系——对你而言这是波拉图式的爱情，而对她来说则是恋爱。”

“她是爱我。可是对你爱的人，你总不能刻意去伤害她，对吧。”

“那当然。”汤姆又迟疑起来。虽然哈登现在气有些消了，但汤姆还是有些后怕，他害怕哈登将他赶出去，这样自己的任务也就完不成了。他用稍显幼稚的口吻说道：“我想，你们要是在纽约，压根就不可能见面，但在这里，太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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