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背叛

汤姆坐在哈登工作间宽阔的窗台上，抱着古铜色的臂膀眺望户外的大海。他喜欢眺望蔚蓝色的地中海，想象自己和哈登在海上遨游。等到史密斯先生给的钱花完了，哈登估计对他也基本中意，并习惯他的陪伴，到时他俩能继续待在一起。

哈登的存款利息足以供两人花销绰绰有余。他听见露台上传来哈登哀求的声音和玛吉斩钉截铁的回答。接着哐当一声，玛吉摔门而出。她原本是准备留下来吃午饭的。

汤姆从窗台纵身跃下，去露台找哈登。

“她怎么生气了？”汤姆问。

“没有，她只是觉得自己受到了冷落，我是这么看的。”

“其实我们已经尽力把她考虑在内了。”

“不止这件事。”哈登在露台上踱步。“她现在甚至连那不勒斯也不想跟我去了。”

“哦，不过在十二月之前，她可能会对那不勒斯之行回心转意的。”

“我说不准。”哈登说。

汤姆认为，肯定是因为自己也要去，所以玛吉才不愿意跟哈登一起去。他们上次从罗马回来以后，弗雷迪·米尔斯就已经走了。玛吉告诉他们，他临时有事必须去伦敦一趟，但哈登说，他会写信告诉弗雷迪，自己要带一位朋友一起去。

”你想不想我离开这儿？”汤姆嘴上虽然这么问，心里却肯定哈登不希望他离开。“我觉得我介入了你和玛吉之间。”

“当然不想，介入什么？”

“不过在她看来，就是这样。”

“不是你说的那样。是我对她有亏欠，我最近对她的关心变少了。我们都没有太关心她。”

汤姆明白哈登的意思，他是指玛吉陪她度过去去年那个漫长而寒冷的冬天。那时村里只有他俩是美国人。现在他不应该来了新人就冷落她。

“要不我去劝劝她。”汤姆说。

“那样她就更不会陪我们一起去了。”哈登说完就进屋了。

汤姆听见他在屋内告诉女仆艾美达不要准备午餐，他不想吃。虽然两人说的是拉丁语，但汤姆也能听出来哈登是用愤怒的语气说他不想吃午餐。他和玛吉的关系让他心烦意乱，当然也包括汤姆。

哈登回到露台上，用手遮着打火机点烟。哈登有个银质的打火机，非常精致，但哪怕有一点点风都点不着烟。最后还是汤姆掏出他几美分的打火机为他点燃香烟。汤姆的打火机虽然丑，却像军用品一样可靠实用。汤姆本想提议喝一杯，但忍住了。这而毕竟不是他的家，他也不是这家的男主人。尽管他买了三瓶葡萄酒放在厨房。

“两点多了，”汤姆说，“要不出去走走，去邮局那边看看？”在邮局上班的塔克有时候会在两点半开门，有时要拖到四点，没人说得准。

两人走下山，谁也没说话。汤姆怀疑玛吉刚才是不是和哈登说了些什么。汤姆心头陡然生出罪恶感，令他前额渗出汗滴。这种罪恶感模糊而又强烈，仿佛玛吉已经告诉哈登，自己身上隐藏着什么秘密或者在做令人不齿的事情。如果玛吉只是单纯表现出冷漠，哈登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汤姆如此想到。

哈登走下山时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两个膝盖戳在他身前，汤姆的走路姿势也被他带了过去。哈登下巴贴在胸前，双手插在短裤口袋里。他只是看见塔克才开口说话，因为他有一封信。

汤姆没有信，哈登的信是那不勒斯一家银行寄来的表格，汤姆瞧见信头的空白处是打字机打出的“五百美元”字样。哈登漫不经心地把信纸塞进口袋里，随手把信封扔进垃圾桶。汤姆猜想那是每个月都会寄来的通知单，告诉哈登钱已经汇入了那不勒斯的银行。哈登说过，信托公司会将钱汇入那不勒斯的一家银行。他俩继续朝着山下走去，

汤姆原本以为他俩会像往常一样，拐上大路，再绕过一个山崖去村子的另一边。但哈登却在通往玛吉家的石阶前停下来。

“我想去看看玛吉，”哈登说，“我很快就会回来，不过你不用等我。”

“好的。”汤姆回答到，心里突然有些失落。他看见哈登沿陡峭石阶走进一个围墙的豁口，随后决然转身返回住处。

走到半山腰，他停了下来，心血来潮地想去乔尔开的一家酒吧喝一杯，他又想去玛吉家，假装向她道歉，说自己不该抢走哈登。也许哈登此刻正将玛吉搂在怀里，至少也在安抚她。他既想看到这种场景，又厌恶看见这种场景。他转身走向玛吉家大门，虽然她的房子距离大门隔着一段距离，玛吉不可能听见动静，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关上大门，然后两步并作一步地沿着台阶跑上去。

他爬上最上层台阶时放慢了脚步。他想对玛吉说，“嗨，玛吉，看这里。如果是我造成你和哈登之间的关系紧张，我表示抱歉。但今天我们要正式请你走开，我们就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这个意思。”

看到玛吉的窗户时，汤姆停了下来，看到哈登搂着玛吉，在她的脸颊亲吻着，对他露出爱意的微笑。两人和汤姆的距离不过几米，但由于汤姆站在阳光下，而哈登却和玛吉待在室内的阴影里，所以汤姆必须使劲看才能看清楚。

玛吉歪着脸，正直视哈登，一副意乱情迷的样子，但汤姆却感到恶心。因为他知道哈登只不过用这种廉价而又低俗的方式，来维持他和玛吉之间的友谊。更让汤姆感觉恶心的是，玛吉还把哈登的手臂搂在自己的胸前。而且哈登——哈登怎么能背叛自己！

汤姆转身跑下台阶，差点尖叫起来。他砰地一声关上玛吉家的大门，一路跑回去，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跑进哈登家大门以后，他一头栽到沙发上，由于受到刺激，脑子一片空白。他俩的亲吻看上去不像是第一次。

他走到哈登的画架前，下意识地不去看画架上那副蹩脚的画作，而是拾起调色板上揉成一团的橡皮擦，奋力扔出窗外，看着它划出一道弧线，落向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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