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吵架

汤姆走进厨房，给自己煮了点咖啡。他不想用滴滤式咖啡机，因为哈登很在意这台咖啡机，不想其他人用它。煮完咖啡，他想先回自己的房间，准备在这里冷静一会儿。

现在不是弥补和哈登关系裂缝的时候。哈登这人有傲气，他会在下午的大部分时间保持缄默，五点钟左右他会放下画笔，过来转转，到时候他就会忘记这次的穿衣事件。

有件事情，汤姆很笃定：哈登喜欢有他在这儿，他一个人住腻了，和玛吉相处也腻了。史密斯先生给的钱还剩三百美元，汤姆想用这笔钱去巴黎好好玩玩。玩个痛快！不带玛吉去！

之前汤姆只是在火车站隔着窗户看了巴黎一眼，哈登十分惊讶。

趁着煮咖啡的空当，汤姆将原本要作为午餐的食物收拾了一下。他将几盆食物放进盛水的大锅里，以免蚂蚁爬进去。另外还有一小包黄油、两个鸡蛋，以及艾美达带来原本是作为他们明天早餐的四个面包卷。

由于没有冰箱，所以每天样样东西他们都只能买一些。

到了五点钟，哈登果然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他画了一下午的画，十分尽兴。这是汤姆猜测的，因为在刚刚过去的一个钟头，他在工作室内一直吹着口哨。哈登走到露台上，看见汤姆在看一本意大利爱情小说，他便上去和汤姆探讨了几句。

“想不想躺在棺材里去巴黎？”他问哈登。

“什么？”哈登被这番话问的有些懵了。

“我刚刚从小说里面看到的招数，意大利黑手党喜欢用棺材来运送毒品。”

“用棺材运送毒品？这不是老掉牙的招数。”

“但我们可以用棺材去旅游啊，他们把毒品放进尸体里面，这样我们既能长途旅行，又能省下一笔不菲的旅费。”说着汤姆从口袋里掏出他从街头小贩处给哈登买的哈德门香烟。

“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我觉得棒极了！坐棺材去巴黎。”

哈登脸上带着玩笑色彩的笑意，好像他其实一点也不想钻进棺材，却故意假装要钻进去似的。

“我不是在开玩笑，”汤姆说，“因为我真的和一位意大利人谈起过这种事情，他愿意付十万里拉。”这笔钱相当于三百多美元，这足以让他和哈登花天酒地一番。

哈登对于去巴黎这回事还在犹豫。

他眼神犀利地盯着汤姆，顺手掐灭他的香烟。“你确信，和你说话的家伙不是嗑嗨了？”

“你这一阵子有些小心过头了！”汤姆大笑道，“你的胆子去哪里了？你好像连我也不相信！我可以带你去见见那人。他还在那里等我呢。他名字叫卡罗！”

哈登一动不动。“这种找上门的生意，一般不会向你透露过多细节。他们也许想雇几个亡命徒将货送到巴黎。不过光是知道这些，我还是搞不懂。”

“要不，你和我一起去见见那人，和他谈谈？”你要是信不过我，至少可以亲自考察他一下。“

”就这么定了。“哈登突然起身，”也许给我十万里拉，我就敢干。“他合上工作间沙发上一本封面朝下的诗集，朝汤姆走出房间。玛吉有很多诗集放在这儿。

汤姆和哈登走进旅店，那名男子还坐在角落里。汤姆朝他笑着点了点头。

”你好，卡罗，“汤姆说，”我们可以坐下来吗？“

”请坐，请坐。“那名男子指着桌子旁的椅子说道。

”这位是我的朋友，“汤姆用意大利语说道，”他想来看看用铁路运货那事靠不靠谱。“

汤姆饶有兴致地看着卡罗上下打量着哈登，揣度哈登的为人。卡罗那双冷峻无情的黑色眼睛除了流露出一点客气和好奇，什么也看不出来。但是转瞬间，哈登淡淡而狐疑的笑容，几个月来在沙滩上被太阳晒黑的肤色，身上穿的破旧的意大利产的衣服和戴的美国戒指都被他看在眼里。

这名男子苍白的脸庞，薄薄地嘴唇慢慢咧出一丝笑容，朝汤姆望去。

”怎么样？“汤姆不耐烦地催促道。

男子举起他的马提尼酒，喝了一口。”活是真的有，但是你这位朋友可能做不了。“

汤姆看着哈登。哈登正警觉地望着那人，脸上还挂着那副不知可否的笑容，让汤姆猛地觉得这笑容里带着蔑视。

”嗯，你看，是有这回事吧。“汤姆对哈登说。

”嗯。“哈登哼了一声，眼睛还是盯着那个意大利人，仿佛他是一只自己感兴趣的动物，可以肆意宰杀。

随后，哈登转头离开旅店，汤姆见状不得不随之离开。

汤姆猛地窜到哈登身前，”我只是想让你明白真有这事，我想你是亲眼看到了吧。“

”是的，是有这事，“哈登笑着说，”你怎么了？“

”是你怎么了？“汤姆质问哈登。

”那家伙是个骗子。非要我挑明说吗？那我现在就直说了！“

”在这件事情上你非要装清高，他骗你什么了？“

”你到底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想让我接受你的疯狂的提议？“哈登皱起金色的眉毛。

”我就是想去，现在也去不成了！你已经把事搅黄了。“

两人对着骂了起来，引得几个路人围观。

哈登拉着他的手臂，把他拉到邮局对面的小酒吧里，汤姆进去的时候还被绊了一下。

汤姆听见哈登点了白兰地，还特地指明要意大利白兰地。汤姆估计哈登觉得法国白兰地太贵了。汤姆一饮而尽，酒有点甜，还带点药水味。汤姆连喝了三杯，像是服用了灵丹妙药，又恢复了神智。

回到所谓的现实中来：哈登手里香烟的味道，他手指肚触及实木吧台花纹纹理的感觉，肚子像是被人在肚脐打了一拳后的肿胀感，以及刚才吵架后心里的心痛感。

”我没事，“汤姆用平静深沉的嗓音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能刚才有点中暑。“他笑了笑。现实就是如此，把一件痛苦的事情当作笑料，笑一笑也就过去了。虽然，这是他和他首次吵架，但是他们还会回到过去那样和谐的样子，汤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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