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鼎第2章：十间黑屋

第二章 十间黑屋

“笃、笃、笃……”

门内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到了门首，戛然而止，随即陷入死寂。

丁剑屏住呼吸，紧贴门板，从门缝中捕捉到一丝微弱光晕。

里面有人。

两人神经骤然绷紧。丁剑不动声色后退半步，摆出戒备姿态；身旁魁梧的水手长赵天柱更是浑身肌肉紧绷，喉结滚动，随时准备扑上。

“吱呀——”

刺耳的门轴声划破僵持。厚重木门缓缓拉开一道窄缝。

门缝后，一个裹着黑衣、头缠黑巾的佝偻身影立在阴影里，面目模糊。一道沙哑干涩、如同磨砂纸摩擦的声音响起，满是不耐烦：

“谁啊？不长眼？没看见都关门了！”

语气阴狠阴森，混着老旧木门的异响，饶是胆大之人也会头皮发麻。

丁剑心头一凛，但常年漂泊的历练让他迅速压下惊骇。他定了定神，借着门缝透出的微光，看清那不过是个佝偻的老妇。他压下翻涌的疑虑，换上一副商人式的谦和笑容，彬彬有礼地回答道：

“店家太太，打扰了。我们是上海来的客商，初到重庆，想在贵店暂住一晚。从码头一路寻来，整条街就见您这儿挂着‘有房’的牌子，实在走投无路，才冒昧敲门。不知……还能留宿吗？”

赵天柱跟着粗声补充：“是啊老板娘，这街上怎么回事？全关着门，一个人影都没有，怪瘆人的！”

老太婆浑浊的眼珠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像秃鹫在打量猎物。许久，才从干瘪的唇间吐出两个字：

“哪来的？”

“上海来的，今日刚到。”丁剑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庆幸：“人生地不熟，总算找到个落脚地。您这儿……真有空房？”

老妇的脸隐在阴影里，阴鸷如藏毒针，语气毫不客气：“剩下一张床，只能住一个，住就住，不住快滚。”

丁剑还想争取：“太太，我们兄弟二人远道而来……”

“没得商量！”

老太婆不愿听，断然拒绝，作势就要关门。

丁剑不愿放弃这条唯一线索，伸手轻轻抵住门板，语气依旧谦恭：“店家太太，求您通融一晚，我们二人实在无处可去。”

老太婆半点不肯松口，用力便要将门合拢。

丁剑无奈，回头对赵天柱低声道：“你先回船去。天亮之后，带人来接应我。”

“不行！”赵天柱一把将船长护在身后，虎目圆睁，“要走一起走，要住就让我进去！”

他仗着一身蛮力，不由分说便要往里闯。

丁剑知道拗不过他，更不想半途而废，迅速从腰间摸出短枪与匕首，塞到赵天柱手中，附耳低嘱：“带上家伙，小心行事。进去摸清情况，等我接应，千万别冲动！”

赵天柱将武器掖进后腰，以上衣覆住，二话不说，猛地推门而入，对着闪身避让的老妇沉声喝道：“这张床我住了！带路！”

老太婆眼中凶光一闪，不再多言，侧身让道，随即“砰”一声，将丁剑独自关在了门外。

她颤巍巍举起半截蜡烛，烛火在黑暗中摇曳，将她枯瘦的身影拉得如同鬼魅。她朝赵天柱偏了偏头，做了个“跟上”的手势，佝偻着身子，率先踏入那片化不开的漆黑。

赵天柱紧随而入。

厚重木门在身后重重合拢，隔绝了外界最后一点光亮。眼前豁然开阔，却又是一片更深的幽暗。

只有老太婆手中那点飘忽烛火，勉强照出前方一条狭窄通道的轮廓。空气凝滞，弥漫着尘土与霉味，四壁像在缓缓挤压，让人恍若身陷囚牢。

他环顾四周，这黑牢一般的屋子密不透风、不见天光，烛火照不亮的角落，黑得令人心悸。

就在这时，老太婆忽然停步，猛地回头。

烛光在她沟壑纵横的脸上乱跳，面容扭曲狰狞。赵天柱心脏猛地一缩，险些失声惊呼。

“拿着。”

老太婆将蜡烛塞进他手里，转身解下一大串叮当作响的钥匙。“咯噔”一声，前方一扇门被打开，门内透出微弱光亮。

赵天柱举烛走入。又是一间狭小黑屋，中央只摆一张木桌，桌上点着一支蜡烛，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两人继续往里走。老太婆走到桌前，拿起那支蜡烛，再塞进赵天柱另一只手，转身用钥匙打开第三道门……

如此反复。

每穿过一道门，进入一间新屋，老太婆便取走前一间的蜡烛，交到他手上，再开下一扇门。

等到赵天柱手中已握着九支摇曳的烛火时，他已跟着老妇，穿过了九道厚重门扉。

置身第九间黑屋，烛光勉强照亮方寸之地，墙壁上叠着他巨大的影子，每一次晃动都带来窒息般的压迫。他能感觉到，老太婆那双毒蛇般的眼睛，一直在暗处打量、审视、估量着他。这根本不是带路，更像一场充满恶意的仪式。

终于，老太婆停在第十道门前，看了一眼手捧九支蜡烛的赵天柱，缓缓推开最后一扇门。

门开的刹那，一股相对明亮的光线涌了出来。屋内烛台之上，点着一支粗大白烛，亮如白昼。赵天柱这才看清陈设：一张简陋木床，一张桌，两把椅。

这里……总算像间客房。

赵天柱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可更多的疑云却翻涌上来：

为什么只许一人入住？

为什么明明有空房，却不肯收留两人？

这家旅店为何要修得如同迷宫囚牢？

这个老太婆，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还有——

她为什么每过一间屋，就要让他多拿一支蜡烛？

赵天柱没有想到，老太婆正是要借着这越来越亮的烛光，将他的容貌、神情、体格看得一清二楚，在暗处细细掂量：这个自投罗网的壮汉，自己究竟能不能对付。

不经意间，她眼角又掠过一丝阴毒残忍的光。

同样借着十支烛火的光亮，赵天柱也终于看清了老妇裹在黑头巾里的面容，以及屋内静止得诡异的一切。

他站在老妇面前，如同金刚矗立，必须低头弯腰，才能与对方对视。他并不怕这个矮小老妇能加害自己，可那一间间连起来的黑屋、牢笼般压抑的空间、越往里走越死寂的气氛，早已让他心惊肉跳。

进第十间屋前，他一路跟着老太婆，看着她打开一道又一道门，心中疑问翻江倒海：

哪有这样的旅店？进门不见柜台，不谈价钱，只管往深处带？

一连穿过九间黑屋，全是空屋、方桌、一支烛，床呢？人呢？

难道这老太婆开的不是旅店，是牢房？

一个小小的旅店门面，为何要建得如此隐秘幽深，像深宅大院，生怕见光？

她到底还要带自己穿过多少间黑屋、开多少道门，才肯带到床边？

妈呀……这不会是家黑店，把人骗进来宰杀吧？

不然为什么死活只让一个人进？明明里面空得很。

万千疑虑之间，赵天柱一脚踏进了第十间黑屋。

在十支蜡烛的映照下，他终于看到了那张床。

看来，确实是旅店。

可这老太婆也太古怪了，明明有空地，多加一张床毫不费力，为何偏偏不肯让他和船长同住？

赵天柱心中暗叹：真是怪人开怪店。天没亮遇上一场怪雾，天亮撞进一座怪城，走了一条怪街，如今又落进一家怪店。什么都透着邪性，心情也跟着沉甸甸的，很不是滋味。

他压下纷乱思绪，站在这灯火通明的“第十间黑屋”里。

他哪里知道，眼前这看似安全明亮的终点，不过是另一场诡异遭遇的开端。

而揭开所有谜团的钥匙，就藏在床头桌的抽屉里——一本毫不起眼的小人书。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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